謝呈晏一行人離開京都兩月後才到達寒洲,天剛亮就進了城。
連趕路,饒是光風霽月的太子殿下都面露疲憊。
羽林衛將領魯紹道:“殿下還是先歇着吧,索性事情也不急在這一時,別累壞了身子。”
謝呈晏嘆了口氣,到底是沒有拒絕。
分明已經疲倦,可躺在床榻上卻睡不着。
也不知他的念念此刻在做什麼?
他這次離京未來得及與她告別,會不會生氣?
可會想他?
想起臨行前母後說的納妃之事,更加沒了睡意。
他們這次來主要爲查丟失的稅銀,並未聲張,但外面不多時還是傳來嘈雜聲。
寒洲知府帶人前來拜見,將整個客棧圍的水泄不通,聲勢浩大。
謝呈晏朝樓下掃了一眼,冷笑,“餘知府好大的陣仗。”
餘知府當下便跪下行禮,“臣接駕來遲,還請殿下恕罪。”
“臣已爲殿下準備好行宮,還請殿下移駕。”
謝呈晏盯着他看了片刻,看的餘知府冷汗溼了後背。
他聽聞這位太子殿下對下頭的人一向寬容,是個仁德溫和的儲君。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光一個眼神都讓人不寒而栗。
樓上的男人突然笑出聲,那聲音輕飄飄的,如江南三月春風般和煦。
“餘知府辛苦,既如此,那便走吧。”
進了住處,餘知府將宅子內的一切安排的堪稱完美。
“此處不比宮中,還請殿下恕罪。”
謝呈晏依舊矜貴清雋,“無妨,餘知府做的很好。”
餘知府寵辱不驚,即便得了太子殿下誇贊,也只是一瞬間的受寵若驚,很快便斂了神色。
“臣已經準備了膳食,殿下何時需要,吩咐一聲即可。”
魯紹笑道:“餘知府有心了,殿下要休息,你先下去吧。”
餘知府行了一禮,這才退出去。
人走後,魯紹趕緊吩咐下人備水。
從浴房出來,用過膳,歇了一陣。
突然,門“咯吱”一聲打開,謝呈晏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露出意。
一個丫鬟輕手輕腳進來,在香爐裏點了香。
剛轉頭,一把鋒利的劍橫在她頸間。
魯紹冷聲問:“做什麼?”
丫鬟大驚失色,連忙跪下求饒,“大人恕罪,奴婢只是來給殿下換香。”
“什麼香?”
“就......就是一些安眠香......奴婢瞧着殿下疲倦不堪,卻睡不好,便、便想讓殿下睡得踏實一些。”
魯紹看向床榻之上的殿下,謝呈晏淡淡道:“去查。”
“是。”
魯紹將人帶出去,片刻後回來,“殿下,查清楚了,這香確實沒有問題,御醫說此香不僅有助於睡眠,對您的身子也有好處。”
“那婢女也交代了,她本是醫女,被餘知府請到府上來伺候殿下。”
謝呈晏揉揉額角,長時間睡不好,頭疼的厲害。
在這裏聞不到念念的味道,心緒不寧。
“屬下將香點上,殿下好好歇着。”
謝呈晏這一覺睡了兩個時辰,醒來後難得神清氣爽,徑直去了書房。
曹慎與魯紹與看殿下的神色,便知道休息的不錯。
魯紹笑道:“沒想到那個小丫鬟的香還挺管用,殿下的氣色好了不少。”
曹慎也附和:“是啊,殿下這些子實在勞累,老奴都心疼,那小丫鬟有這等本事,留在宅子裏也好。”
謝呈晏淡淡“嗯”了一聲,“賞。”
終於說到正事,問魯紹,“州府的賬本可有送來?”
“回殿下,方才那餘知府便將東西都送來了,屬下這就讓人抬進來。”
謝呈晏想到什麼,又問曹慎,“京都那邊可有消息?”
“並無,不過寒州路遠,即便有消息,也不會到這麼快,殿下再等等。”
謝呈晏抿着薄唇,並未說話,可曹慎明白,殿下不開心了。
殿下此次離京突然,但在半路上還是給京都送了信,可這麼久,都不見回信。
於是建議:“雖然還未有消息傳來,但殿下可以再寫信回去,阮姑娘收到信定會高興的。”
說的有理。
思及此,提筆再次寫了信,交給曹慎。
曹慎無奈,殿下出一趟門,從不惦記着陛下,滿心滿眼都是阮姑娘。
上次去北疆,半年時間,陰晴不定,只有提到阮姑娘才好一些。
可他瞧着阮姑娘對他家殿下好像......好像並無那等心思。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不然就得帶着這條老命去見先帝了。
此時京都。
沈青河蹦躂着跑到阮獻容身前,被他大哥拎起後領拉走,阮昭臨甚是滿意。
回頭提醒妹妹,“以後記得離那個沈青河遠點。”
“爲什麼?”
“你即便不嫁給太子,也不能選沈青河呀。”
“他那弱不禁風的身子,看着還沒你的勁兒大,別說爲你遮風擋雨,萬一遇到危險,還得你救他。”
阮獻容失笑:“大哥,你在說什麼?沈青河還是個孩子。”
阮昭臨無奈,這個妹妹平時挺聰明,這種時候怎麼就犯傻了?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好,他就不信只是因爲關系好,而沒有所圖。
那小子看妹妹的眼神,明顯不對。
但見妹妹面色坦然,也放了心。
畫舫有兩層,一層甲板上放了小火爐煮茶,二層觀景,還請了京都有名的歌姬唱曲兒。
除了二皇子和三皇子,還有雍王殿下以及趙國公府的姑娘趙雪蘭。
阮昭臨與幾位皇子的關系都不錯,行過禮便自然而然坐下,不久,沈青連兄弟倆也來了。
沈青河時不時朝她看過來,惹得身邊的趙雪蘭一翻一個白眼。
她就沒見過這麼不知羞恥的女子,大庭廣衆之下與男子眉來眼去,這樣的人,如何能配得上太子?
上次那馬發瘋怎麼就沒踢死她?
暗自恨恨的瞪了她一眼,牙都快咬碎了。
阮獻容平裏很少參加這樣的宴會,即便參加,都不怎麼說話,只在角落裏坐着吃東西,低調的不能再低調。
若非她的身份擺在這,這些京都閨貴女怕是都不認識她。
她坐在自家大哥身邊,低頭掰着數手指,偶爾喝點吃些點心,隨後尋了個空溜了。
妙音本還在甲板上煮茶,見她下來立馬迎上去。
“阮姑娘,你怎麼下來了?”
“下來走走。”
“正好剛煮了茶,我給您端一杯嚐嚐?”說罷,將煮出來的新茶給她端來。
阮獻容只抿了一口,神色就亮了,雖然她不懂茶,但好喝不好喝還是知道的。
“這茶好喝,妙音姐姐好手藝。”
妙音聽到這聲誇獎有些不好意思,又聽到後面的姐姐,更加不知所措。
“阮姑娘言重了,我只是個粗人,什麼都不會,只能泡泡茶。”
“會功夫,還會沏茶,已經很厲害了。”
這麼一比,她除了吃就是睡,別無所長。
不過沒關系,世界上總要有廢物,爲什麼不能是她?
卷王交給別人當就好,她懶。
妙音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只是會些皮毛而已,上不得台面。”
樓上正熱鬧,一層甲板上,她和妙音坐在小火爐邊上烤栗子。
如今天氣涼爽,在船上吹着風,甚是舒服。
這時,身後一道陰影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