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
謝呈晏看了幾寒州的賬冊,眉頭緊皺。
“可是賬冊有問題?”曹慎問。
謝呈晏搖頭,“沒問題。”
“那爲何......”
男子冷峻的眼神沉了沉,輕笑一聲:“偌大的一個寒州,賬冊做的淨淨,沒有一處差錯,甚至連修改都沒有。”
曹慎訝然,東宮的賬冊都做不到這麼淨。
每一筆每一條就像是精心算計,做的天衣無縫。
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他們要來,準備了這些。
“這寒州知府看來是有問題了。”
曹慎是先帝送到太子身邊的,這些年對政事也算了解,突然就有些不解。
“咱們離京突然,陛下剛下了旨,殿下便動身,並未與旁人提起此行的目的,寒州知府將這樣的賬冊擺上來,是早知咱們要來?”
再者,萬事不得完美,這般沒有任何差錯的賬冊,別說太子殿下,但凡看的懂得都知道有問題,就不怕看穿?
謝呈晏冷哼一聲,“看來,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
知道他們離京的,只有朝廷中人,原以爲只是稅銀丟失,看來事情並非這麼簡單。
“將潛伏在寒州的羽林衛派出去,將寒州下轄的各縣縣令以及所有官員都查一遍,與寒州知府有往來的,都看起來。”
“是。”
曹慎剛退下,外頭便傳來敲門聲,魯紹推門進來,“殿下,上次那夥山匪查到了,寒州郊外的東陽山,當地百姓長期受其難,好幾個村子不堪其擾都空了,昨那夥山匪又下了山,將臨近的一個縣洗劫一空。”
謝呈晏抿嘴,眸光更暗,“可有查到這夥山匪的落腳處?”
“並未,不過只要殿下讓臣帶兵上山,臣一定能將這窩匪徒給端了。”
“孤給你五。”
魯紹一咧嘴,“三便夠。”
原本是有成竹的,可三後,羽林衛匆匆來報,魯紹受傷。
餘知府聞言趕來,立馬跪下請罪,“是臣管理無方,請殿下降罪。”
“餘知府消息挺靈通啊,魯統領剛受傷,你就來了,不會早知道了吧?”
分明是輕飄飄的一句話,餘知府卻打了一個寒顫。
“下官也是剛聽到消息,馬不停蹄趕來,還請殿下恕罪。”
“寒州城外有馬匪這事,你早知道?”
餘知府低頭不語,許久之後才道:“不敢欺瞞殿下,這馬匪從下官上任寒州知府時,便一直盤踞在此。”
餘知府在寒州任知府已有十年,也就是說,這支山匪在寒州至少已經十年。
“所以,你上任寒州十年,都未將山匪除掉,如今這夥山匪還進了縣衙。”
謝呈晏嘴角噙着笑,那雙鳳眸卻冷的盛滿風雪。
“餘成志,若孤沒記錯,你是阮相提拔上來的吧?”
“正、正是。”
“你的恩師在京中如今也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作爲他的學生,所作所爲......”
“殿下!”不等他話說完,餘知府突然開口,“殿下明鑑,下官自從來了寒州,便再未與恩師有過聯系,寒州的一切,恩師皆不知情,請殿下明鑑。”
聞言,謝呈晏眸子暗了暗,嘴角的笑意斂了回去。
“既如此,餘知府便回去吧。”
餘成志一怔,像是沒想到太子這般輕易放過他。
“怎麼,還要孤親自送你出去?”
“臣不敢,不敢,臣這就告退。”
“盯着他,知府府裏出來的人,一律扣押。”
“是。”
身邊的曹慎突然出了一身冷汗,悄悄去看殿下的神色。
阮家如今在朝中勢力龐大,將來殿下若娶了阮姑娘,那就有了一個強大的外戚。
登基前,這些都是助力,但登基之後,都會變成威脅。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不由得擔心,殿下與阮姑娘,可如何是好?
謝呈晏豈會聽不出來?
餘成志的那些話,聽上去是在撇清與阮相的關系,但其實字字句句都在攀扯阮家。
前有賬冊,後有山匪,原來都是沖着阮家去的。
謝呈晏對阮家並無多少想法,但念念是阮家人,若阮家出事,念念會傷心。
他雖看不慣阮家人整陪在念念身邊,更恨阮昭臨兄弟與念念親密無間,他想讓念念心中眼裏只有他一人,可讓念念傷心的事,他做不到。
一個阮家而已,他倒是還容得下。
“吩咐下去,明進東陽山。”
*
此時京都。
京都的流言傳了將近半個月,總算是漸漸壓了下去。
阮獻容今差人去了一趟將軍府。
銀雀敲開將軍府的門,頗有些趾高氣昂的意味。
“你家將軍呢?我要見他。”
將軍府的人一瞧是相府的人,趕緊去報信,很快便將人請了進去。
不過來人並非沈青連,而是沈青河。
沈青河一進來便問:“銀雀?可是阿容派你來的?是來找我的嗎?”
銀雀行了一禮,“正是,不過奴婢是來找沈小將軍的,他可在府上?”
“在的,阿容找我大哥做什麼?”
銀雀臉色一沉,“讓他出來,我家姑娘給她帶了話。”
沈青連剛回府,便被弟弟叫了過去,一進門,銀雀就開門見山:“沈小將軍,我家姑娘說了,那杆長槍上塗了劇毒,用久了可是會沒命的,既然您這般不放心,還是將東西還回來吧。”
沈青連一怔,銀雀最後又道:“我家姑娘送出去的東西,一向都是最好的,你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別哪真出了事,說是我家姑娘害的!”
銀雀知道自家姑娘與沈小將軍不對付,但這般不知好歹,憑什麼把那麼好的槍送他?
沈青連沒想到阮獻容送出的東西真的能要回去,眉眼皺起,不知是難堪還是生氣。
銀雀冷哼,她家姑娘好心送他槍,卻不識好人心,拿回來也好。
沈青連沉默片刻,叫來副將,將那杆長槍拿來。
銀雀讓人裝了箱子帶回去。
臨走時還警告:“沈小將軍,你雖頂了個將軍的名頭,卻並無實際戰功,我家姑娘可是丞相之女,以你的身份,是怎麼敢出言不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