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倒在地上,身體動不了。刀飛出去,撞到牆,掉在角落。他喉嚨動了一下,發出一點聲音,慢慢睜開眼睛。天花板上有裂縫,他看得不太清楚。
靈溪站在他旁邊,手腕上的芯片還發燙。她蹲下來,手指按住他脖子,摸了摸脈搏。心跳很快,但還算穩。她從口袋拿出針管,把藥打進他胳膊。
藥打進去後,陸燼的身體鬆了下來。眼皮抖了抖,眼睛在下面轉動,呼吸也變深了。
靈溪看着他左眉上那道疤。那是以前留下的。現在的他不一樣了,動作更冷,眼神更空。剛才那一刀,不是練出來的,是本能。
她伸手拍他的臉:“醒醒。”
陸燼猛地吸氣,身子一抖,坐了起來。動作很慢。他抬手摸脖子,碰到紅印,皺起眉頭。
“你打了我。”他說。
“你拿着刀要他。”靈溪站起來,聲音壓低,“差一點就動手了。”
陸燼低頭看自己的手。張開,握緊,再張開。手指突然抽了一下,像有電竄過。
他記得那個畫面:廚房裏,一個穿灰外套的人躲在櫃子下。他走過去,路線最短,腳步很準。刀舉起來,碰到皮膚,血流出來。
但他沒想這麼做。
是另一個東西在控制他。
“他還活着?”他問。
“人不見了。”靈溪看着地,“地上沒血,也沒打鬥痕跡。好像本沒人來過。”
陸燼扶着牆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他走到櫃子前蹲下,手貼在地上。水泥是的,沒有溼痕,也沒有腳印。
他閉上眼。
腦子裏閃過一些畫面:風衣下擺沾着肉,刀尖滴血,帽子遮住臉。一道疤從眼角劃到下巴。
那是夜梟的記憶。
不是他的。
可這些記憶正一點點進到他腦子裏。
他睜開眼,看着靈溪:“融合度多少?”
“七十三。”她說,“超過五十就很危險。你快到極限了。”
陸燼沒說話。他走向廚房裏面。地上的縫合上了,紅色液體也不見了,像是被吸走了。牆上的符號變淡,慢慢消失。
他在一具屍體前停下。
女人趴在地上,背上有一刀。左手抓着衣服,指縫裏露出一塊燒黑的東西。
他蹲下,用手指撥開她的手。
是一張燒壞的照片。
邊角黑了,中間撕開,只能看出一點輪廓——像是一座舊工廠。右下角有個編號,只剩一半:07。
他撿起照片站起來。
靈溪走過來看了一眼。“這地方不在數據庫裏。”
“是真實世界?”他問。
“可能。”她聲音更低,“連引導者都查不到。它不該存在。”
陸燼把照片放進口袋。另一邊口袋裏的金屬盒還在發熱。
他看了看四周。
屍體到處都是。有的倒在桌邊,有的縮在冰箱後面,但都沒掙扎,像是一下就被了。
這不是亂來的。
是有人故意做的。
突然,他太陽一疼,像針扎進腦袋。視線晃了,邊緣重影。
那種感覺又來了。
在拉他的意識。
右手自己抬起來,五指張開,猛地握緊——這是夜梟的習慣,完人後的動作。
他咬牙。
不能讓記憶占上風。
他用力甩頭,想趕走那種感覺。汗從額頭流下來。
“別被控制。”靈溪站到他旁邊,“先找線索。”
陸燼點頭。他強迫自己往前走,靠近下一具屍體。每走一步,頭更疼。快到時,腦子裏又出現畫面——一只手拿刀,從背後進肩膀,慢慢往下切。
那是夜梟看到的。
他在看自己人。
他停下,喘氣。
“不能再近了。”靈溪說,“腦波又升了,現在是六十一。”
陸燼靠牆站着,右手撐住牆。他閉眼,努力分清哪些是他自己的記憶,哪些是別人的。
警校訓練、考試通過、第一次打槍……這些是他的。
刀劃脖子、血噴牆上、人睜着眼死掉……這些是夜梟的。
但現在混在一起。
越來越分不清。
“你還記得那天打電話回家嗎?”靈溪忽然問。
陸燼睜眼。
“你說你體能過了,語氣挺開心。”
他愣住。
這件事他不記得了。只記得打了電話,接通了,後面說了什麼……全忘了。
他的記憶正在消失。
每次死一次,就會丟一點。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手心。
“我必須撐住。”
“你已經在撐了。”靈溪看着他,“但別一個人扛。我會提醒你什麼時候該停。”
陸燼看她手腕上的芯片。藍光閃得慢了,但還是很燙。
“你用了權限擋怪物。”
“三次。”她說,“系統會發現。”
“他們會罰你?”
“會。”她沒否認,“電擊,從裏面來。比剛才那一下強十倍。”
陸燼沒說話。
她爲了救他,冒着風險。
而他差點了人。
他低頭看右手。手指還在輕輕抖。
“下次可能攔不住。”她說,“你得學會在失控前停下。”
“怎麼停?”
“聽我說‘切斷’,馬上閉眼,深呼吸,把注意力拉回身體。我能爭取兩秒。”
陸燼點頭。
他又拿出照片看。建築還是看不清,但那個“07”讓他在意。組織的任務編號一般是四位數,07太短。
可能是舊編號。
或者,是實驗體編號。
他剛想說話,瞳孔突然縮緊。
腦子裏的力量回來了。
更強了。
像水一樣沖上來,蓋住意識。手臂抬起,肌肉繃緊,肩膀轉了。右手張開,猛地握拳。
咔。
骨頭響了一聲。
他開口,聲音變了。
“這身體……越來越合適了。”
靈溪退了一步。
“陸燼?”
他沒回答。
身子轉過來面對她,眼神發直,嘴角揚起——不是笑,是一種奇怪的表情。
她立刻按下手腕上的芯片。
藍光一閃。
她低聲說:“切斷。”
陸燼的身體頓住了。
眼皮抖個不停,像有兩個東西在搶他的身體。
幾秒後,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它……醒了。”
靈溪抓住他手臂:“我們得走。”
“不能走。”他聲音啞,“線索還沒查完。”
“你現在不穩定。”
“我還能動。”他掙開她,站直,“只要我不碰刀。”
他走向廚房中間,腳步不穩,但還是走。地上的縫完全合上了,牆上的符號也沒了。整個地方像被重置。
靈溪跟在後面,手貼着芯片。紅光閃了兩次。
第二次警告。
電擊快來了。
她忍着痛,盯着他的背影。
他在一具男屍旁停下,彎腰翻口袋,掏出一把生鏽的鑰匙。沒有標籤,沒有編號。
他盯着看了兩秒。
突然抬頭。
瞳孔放大。
新的畫面沖進腦子——黑暗走廊,鐵門關着,鑰匙進鎖孔。門後傳來哭聲。
小女孩的聲音。
很輕。
叫着“哥哥”。
陸燼猛地站起,往後退。
鑰匙掉在地上。
他捂住頭,咬緊牙。
“別看……不要看……”
靈溪沖上來扶他。
“陸燼!”
他抬起頭,滿臉是汗。
“我看到了……她的臉。”
“誰的臉?”
他張嘴要答——
右手突然抬起,五指張開,狠狠掐住靈溪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