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的門慢慢關上,金屬摩擦的聲音越來越小。陸燼站在狹小的傳輸艙裏,靠着冰冷的牆壁,喘着粗氣。他手臂上的紋身還在發燙,數字停在45%,像一塊燒紅的鐵貼在皮膚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最後的畫面——夜梟說“L-13樣本提取成功”,而那個編號,是靈溪的。
口很悶,不是疼,但壓得難受。他抬手用力按住眉心。痛能讓他清醒一點。他一遍遍默念:靈溪、雙頻共振、L-13。就像抓住一繩子,把自己從水裏往上拉。
外面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有規律。是醫生常穿的皮鞋聲。接着還有清除者的輪子聲,由遠到近,又走遠了。
陸燼睜開眼,視線清楚了。融合度沒再上升,停在45%。他動了動手臂,肌肉酸脹,像剛跑完十公裏一樣累。
艙門解鎖的聲音響起。他低頭走出去,貼着牆走。通道燈光昏暗,每隔三十秒掃過一道紅外線。他知道巡邏的時間,也記得哪裏有監控死角。
前面是廢棄的維修區,管道很多,通風口下面有個凹進去的地方,可以。他以前路過沒在意,現在停下,鑽了進去。
地上有舊隔熱墊,角落扔着半截斷掉的電纜。他蹲下,從鞋底拿出一塊金屬片——上次副本結束時偷偷留下的零件,能用來擾信號。
他把金屬片卡進通風管接口,輕輕敲了兩下。回音有點慢。這個位置的聲音會被管道吸收,監控聽不清。
訓練開始。
先練閃避。閉上眼,聽風。通風管裏的氣流一陣陣吹在臉上,他用這當節奏,判斷攻擊方向。左移、下蹲、後退。每個動作都參考夜梟的記憶——那些打鬥的畫面在他腦中閃過,但他不信全部,只用自己能確認的部分。
身體跟不上腦子。第三輪練習時,左腿突然抽筋,他跪倒在地,額頭撞上管道,發出一聲悶響。
他咬牙不說話。
頭頂的攝像頭紅光閃了一下,然後滅了,十五秒後才重新亮起。
是靈溪在幫他屏蔽信號。
他抬頭看向通風口的小攝像頭,沒出聲,只是輕輕點頭。
幾秒後,耳朵裏的接收器傳來她的聲音:“別超過十分鍾。”
他收起情緒,繼續練。
這次試心理控。現實中這種能力受限,組織有記憶擾器,但他想試試極限。他盯着牆上的一道裂縫,想象那裏站着一個人正慢慢靠近,集中精神,想讓對方動作變慢。
三秒後,太陽突突地跳,像針扎一樣。他停下,擦了把汗。
不行。現實裏用這個代價太大。
他靠牆坐下,喘氣。袖子卷起來,紋身還是微熱。45%已經是現在能到的最高值。再高,夜梟的記憶會反噬。他記得那種感覺——意識被撕開,另一個自己在冷笑。
他不能失控。
休息五分鍾,他又站起來。這次只練基本動作:出拳、肘擊、膝撞。每一招都用力,但控制幅度,避免觸發警報。
打了七組,手臂已經開始抖。最後一拳揮出去,指節擦到牆面,破皮流血。
他低頭看血跡,忽然停下。
通風口外,走廊盡頭傳來電路短路的聲音。燈一閃,又恢復。
有人來了。
他立刻收手,背貼牆,右手本能摸向腰間匕首——沒有。副本結束後武器被收走了。他改握掌心的金屬片,悄悄藏好。
燈光亮起時,一個男人出現在拐角。
他穿着維修工服,左耳沒了,右臂全是燒傷疤痕。他沒穿制服,也不像巡邏的人。
陸燼不動,盯着對方。
男人在兩米外停下,低聲說:“L-09不是編號,是妹叫你的名字。”
陸燼手指猛地收緊。這句話……是他小時候的事。火災之後,靈溪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喊他名字。這種細節,系統不會記錄。
他還是沒放鬆警惕。
男人繼續說:“我知道一條通往地表的排污通道。但門鎖需要一塊金屬牌,上面刻着夜梟的印記。那東西在一個還沒開啓的副本裏。”
他頓了頓,“我想讓你幫我拿回來。”
陸燼終於開口:“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因爲我也曾是實驗體。”男人說,“編號L-07。”
空氣一下子靜了。
陸燼記住了這個編號。他在之前的文件裏見過——L系列早期失敗品,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二十。活下來的,全都被清除了記憶。
可眼前這個人眼神清明。
“你爲什麼幫我?”陸燼問。
“我不幫你。”L-07平靜地說,“我只想拿回那塊牌子。它能開門,也能刪一段核心數據。”
“然後呢?”
“然後我自由了。”他看着陸燼,“你也可能活着出去。”
陸燼沒說話。他知道風險。如果被發現私下接觸外人,清除程序會立刻啓動,靈溪也會被牽連。
L-07好像看懂他的猶豫。“你不答應也沒關系。”他從口袋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條,塞進通風管底部的縫隙,“這是接頭方式。下次進副本前,如果你決定,就把這張紙放進任務箱右側夾層。”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很快,沒有回頭。
燈光恢復正常,監控攝像頭的紅光再次閃爍。
陸燼等了三十秒,確定人已經走遠,才彎腰取出紙條。還沒打開,耳邊接收器又響了。
“巡邏隊轉向B區。”是靈溪的聲音,“你還有三分鍾安全時間。”
他把紙條塞進內衣夾層,站起身,活動肩膀。體力快耗盡了,但腦子比剛才更清楚。
他看向通風口的小攝像頭,低聲問:“如果真有出路……你想走嗎?”
那邊安靜了幾秒。
“只要你走,我就跟着。”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神變了。不再是被動應對,而是開始想下一步怎麼做。
他走到訓練區中央,雙腳分開和肩同寬,深吸一口氣。汗水順着額頭滑下,滴在地上,溼了一小片灰塵。
他抬起手,慢慢擺出格鬥準備姿勢。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知道,下次進副本,一定要拿到那塊金屬牌。
不管它藏着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