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笑了。
他笑的時候，鐵針已經刺入地面符紋交匯點。嗤的一聲，燈光閃動，執事的動作慢了半拍。就是這一瞬，蘇塵動了。
他腳尖一點，躍向禁地石碑。壓感陣的節點在他腳下亮起又熄滅，他踩得精準，一步不差。落地時沒有震動，也沒有觸發地火噴涌。
空中七面銅鏡開始轉動，紅光掃過他的身影。蘇塵閉眼，體內混沌體緩緩運轉，《太古仙訣》在經脈中流動。他將火元波動模擬出來，頻率與周圍鍛造爐的氣息一致。銅鏡鎖定失敗，三道殘影出現在不同位置，鏡陣判定混亂，反射網出現裂痕。
他睜開眼，面前只剩虛幻鎖鏈。
黑霧扭動，化作巨蟒撲來。蘇塵左手捏訣，掌心發熱。混沌體開始吸收空氣中的火元和陰寒之氣，兩種力量在他手中交匯，形成一個旋轉的能量漩渦。他往前一推，能量撞上地面陣眼“鑰核”。
轟！
一聲悶響，第一重“破鑰”被破。地面裂縫擴大，符紋暗淡。
執事怒吼着沖上來，右手赤金戒指亮起紅光。他抬手一擲，火焰飛鏢呼嘯而出，直取蘇塵後心。
蘇塵旋身避讓，右腳踩地。他記得之前留下的礦渣還在。腳底發力，引爆殘留物。氣浪將他托起，他在空中雙手結印，混沌之力順着指尖貫出，打向黑霧鎖鏈中樞。
咔嚓！
鎖鏈崩解，第二重“斷鏈”完成。
石碑後的門開始震動。中央位置浮現出一團幽藍火焰，那是陣法最後的心火。非純陽或極寒無法熄滅。
蘇塵盯着那團火，腦中閃過玉佩微光與顧清寒寒氣共鳴的畫面。他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流出。血珠順着手掌滑入經脈，被混沌體吸收。
他能感覺到這滴血在體內流轉，帶着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顧清寒留下的痕跡。混沌體開始模擬玄陰體質的波動，溫度下降，但內裏依舊溫熱。
他上前一步，手掌拍向幽藍火焰。
沒有爆炸，也沒有凍結。火焰像是被吞噬了一樣，一點點消失。最後一絲火光熄滅時，大門轟然開啓。
通道深處傳來冰冷的氣息。他知道，顧清寒就在下面。
他沖進去，穿過坍塌的走廊，避開掉落的碎石。牆壁上的符文還在閃爍，隨時可能徹底崩潰。他來到下層偏西的密室前，看到冰晶囚籠中關着的人。
顧清寒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她的手腕上有暗色印記，是玄陰陣和縛神網留下的傷。蘇塵撕開衣袖，把手貼上囚籠。
掌心的混沌體溫養着她的經脈。他低聲說：“我來了。”
囚籠裂開一道縫，接着譁啦一聲碎成粉末。顧清寒倒下來，撞進他懷裏。她身體很冷，呼吸微弱，但還有心跳。
蘇塵一手抱住她，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劇烈靈力波動。執事站在門口，全身燃燒着赤紅火焰。他把赤金戒指捏碎，雙手合十，凝聚出百丈烈焰巨掌，從天而降。
這一擊足以焚毀整片區域。
蘇塵沒有跑。他把外袍裹住顧清寒，背在身後。自己轉過身，面對巨掌。
混沌體全開。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種子在膨脹，每一次跳動都像心髒一樣有力。《太古仙訣》自動運轉，引導混沌之力匯聚到掌心。
一道灰白氣旋在他手中成型。它不發光，也不發熱，卻像是能吞掉一切。蘇塵舉起手，迎向巨掌。
兩者相撞。
沒有聲音。
火焰像是遇到了黑洞，迅速被吸進去。巨掌崩解，化作零星火星灑落。執事瞪大眼睛，口吐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不動了。
蘇塵沒再看一眼。他背着顧清寒，快步往外走。通道已經開始坍塌，頭頂不斷有碎石落下。火舌從裂縫中竄出，燒焦了牆壁。
他記得路線。左拐，穿過試煉場廢墟，繞過炸毀的機關台。途中遇到幾次餘陣反彈，沖擊波襲來時，他用身體擋住，混沌體強行吸納震蕩之力。
有一次，一塊巨石砸向他們。蘇塵側身一擋，肩膀被劃出血口。但他沒停下，繼續往前。
終於看到出口。月光照在洞口的雜草上。他一步躍出，落在後山荒坡。夜風迎面吹來，帶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身後傳來轟隆巨響。禁地徹底封閉，入口被亂石掩埋。
蘇塵跪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他解開外袍，檢查顧清寒的情況。她的臉還是白的，但呼吸比剛才穩了些。他伸手探她脈搏，跳得慢，但有力。
他抬頭看了眼天空。月亮很亮，星星不多。
這時，懷裏的顧清寒動了一下。她的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袖子，嘴唇微張，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蘇塵低頭看她。
她沒睜眼，但眼角有一點溼。
他伸手擦掉，動作很輕。
遠處傳來幾聲鳥叫。山下城裏的燈火還亮着。他知道不能久留，得盡快回去。但他現在不想動。
他坐着，背靠着一塊石頭，把顧清寒抱在懷裏。混沌體還在運轉，靈力種子在丹田處緩緩旋轉。他能感覺到它的變化——比以前大了一圈，顏色也深了些。
《太古仙訣》的文字在他腦海中浮現，一段新的內容亮起來。不是獎勵，也不是任務，只是靜靜躺在那裏，等着他去讀。
他沒急着看。
他低頭看着顧清寒的臉。風吹起她一縷頭發，掃在他下巴上，有點癢。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天她站在雨裏，手裏拿着藥包，說要護着他。
現在輪到他了。
他收緊手臂，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山坡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水流聲。
忽然，顧清寒的手指動了。她慢慢抬起手，摸到他的臉。指尖冰涼，停在他嘴角。
她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蘇塵也笑了。
他剛想說什麼，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地面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立刻警覺，站起身。背好顧清寒，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體內混沌體突然一頓。靈力種子停轉半秒，接着劇烈跳動一次。
他停下腳步。
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細小的裂紋，正從指尖蔓延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