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像一層薄紗，籠罩着蘇家老宅所在的村莊。陳凡騎着那輛吱呀作響的舊自行車，後座上用繩子牢牢固定着那個裝着灰黑色廢石的布包，一路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霧中。車輪碾過溼漉漉的泥土路，濺起細小的泥點，打在褲腿上，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他沒有直接往城郊廟會的方向走，而是故意繞了幾個偏僻的村子。每騎一段路，就會停下車子，假裝整理自行車鏈條，實則回頭張望，確認身後沒有可疑的身影。蘇明那貪婪又多疑的眼神，蘇振海那深不可測的算計，都像陰影一樣籠罩着他，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他知道，一旦被蘇家人發現他偷偷溜去解石，不僅石頭會被搶走，他這半個多月的辛苦攢錢、小心翼翼的謀劃，都將付諸東流。
“應該沒人跟蹤了。”陳凡確認了三遍，身後只有蜿蜒的鄉間小路和彌漫的霧氣，沒有任何異常動靜，這才鬆了口氣，調轉車頭，朝着城郊廟會的方向疾馳而去。自行車的鏈條發出急促的“吱呀”聲，像是在爲他加油鼓勁，又像是在訴說着他此刻焦急又忐忑的心情。
一路上，陳凡的腦海裏反復回放着各種可能。如果石頭裏真的有翡翠，而且是像他看到的那樣高品質的翡翠，他該怎麼處理？直接賣掉嗎？可他一個無名小卒，拿着這麼貴重的翡翠，會不會引來麻煩？如果不賣，帶回蘇家，肯定會被蘇家人發現，到時候還是會被搶走。如果石頭裏沒有翡翠，只是一塊普通的廢石，他又該怎麼辦？繼續在蘇家忍氣吞聲，做那個背負着巨額債務的奴隸嗎？
各種念頭在他腦海裏交織，讓他心亂如麻。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些紛亂的思緒。“想那麼多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趕到廟會，把石頭解出來。無論結果如何，都要勇敢面對。”他在心裏對自己說，腳下的力氣也加大了幾分。
一個多小時後，陳凡終於趕到了城郊廟會。此時，霧氣已經漸漸散去，太陽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廟會上，讓整個廟會變得熱鬧起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歡聲笑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鮮活的市井畫卷。可陳凡卻無心欣賞這熱鬧的景象，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瘸腿老頭，打聽靠譜的解石師傅。
他推着自行車，快步穿過擁擠的人群，朝着上次遇到瘸腿老頭的那個廢石攤走去。可當他趕到那裏時，卻發現攤位已經空了，只剩下一塊破舊的塑料布鋪在地上，上面還殘留着一些碎石屑。周圍的攤主告訴他，瘸腿老頭昨天下午就已經收攤離開了，說是要回老家，以後可能不會再來廟會了。
陳凡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原本還指望瘸腿老頭能給他一些建議，畢竟老頭在廟會擺攤多年，肯定知道哪個解石師傅技術好、人品靠譜。現在老頭走了，他只能自己去尋找解石師傅，這讓他心裏又多了幾分不安。
“算了，只能自己找了。”陳凡深吸一口氣，收起失落的情緒，推着自行車朝着廟會中心的解石區走去。他記得上次來廟會時，看到解石區有幾個常年駐扎的解石師傅，其中一個姓王的師傅口碑最好，很多人都找他解石。
解石區位於廟會的西北角，這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來賭石的遊客，圍在各個解石攤前，等着看解石的結果。有的人面露期待，有的人緊張不已，還有的人在旁邊指指點點，議論着石頭的好壞。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石屑的味道，混合着機器運轉的轟鳴聲，讓人感受到一種緊張又的氛圍。
陳凡推着自行車，在解石區轉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王師傅的解石攤。王師傅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雙手粗糙有力，指關節因爲常年握工具而顯得格外突出。他正坐在一個小板凳上，手裏拿着一塊石頭，仔細地觀察着，神情專注而認真。他的攤位前圍了不少人，看來確實像傳聞中那樣受歡迎。
陳凡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走上前說道：“王師傅，麻煩您幫我解塊石頭。”
王師傅抬起頭，看了陳凡一眼，又看了看他自行車後座上的布包，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小夥子，你這石頭是從哪兒來的？看着可不像是正經賭石攤買的。”
“是我上次來廟會，從一個廢石攤撿的。”陳凡如實說道，他知道在王師傅這樣經驗豐富的解石師傅面前，撒謊是沒用的。
“撿的？”王師傅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驚訝，“撿的石頭你也拿來解？我勸你還是算了吧。這種廢石攤的石頭，大多是別人挑剩下的，裏面本不可能有翡翠，解了也是白花錢。”
“王師傅，我知道這石頭看起來不起眼，但我還是想試試。”陳凡的語氣堅定，眼神裏充滿了懇求，“麻煩您就幫我解一下吧，多少錢我都給。”
王師傅見陳凡態度堅決，不像是在開玩笑，便放下手裏的石頭，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空位：“把石頭拿過來我看看。”
陳凡連忙解開自行車後座上的繩子，拿起布包，小心翼翼地走到王師傅面前，將布包打開，露出了裏面那塊灰黑色的廢石。石頭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顏色暗沉，看起來確實是一塊毫無價值的廢石。
王師傅拿起石頭，放在手裏掂了掂，又用放大鏡仔細地觀察着石頭的表面和裂紋，眉頭皺得更緊了：“小夥子，你這石頭真的沒什麼解頭。你看這裂紋，密密麻麻的，就算裏面有翡翠，也早就碎了，本沒什麼價值。我看你也是個實誠人，別在這上面浪費錢了。”
“王師傅，我知道您是爲我好，但我還是想試試。”陳凡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用手絹包着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零錢，有一元的、五元的、十元的，還有幾張五十元的，總共加起來正好五百塊錢。這是他省吃儉用、撿了半個多月廢品攢下來的全部積蓄。
他拿起其中五十塊錢，遞給王師傅：“王師傅，這是解石費。麻煩您一定幫我解一下，就算裏面沒有翡翠，我也認了。”
王師傅看着陳凡手裏的零錢，又看了看他堅定的眼神，心裏不禁有些動容。他在解石區待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賭石的人，有富甲一方的老板，有尋求的遊客，也有像陳凡這樣抱着一絲希望的普通人。但像陳凡這樣，拿着一塊明顯是廢石的石頭，還如此執着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小夥子，你可想好了？這五十塊錢可不是小數目，夠你好好吃幾頓飯了。”王師傅再次勸道。
“我想好了，王師傅。”陳凡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就算這五十塊錢花出去，最後什麼都得不到，我也不後悔。總比我一輩子抱着遺憾強。”
王師傅看着陳凡，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就幫你解一次。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到時候解不出來翡翠，你可別怨我。”
“謝謝王師傅！您放心，我絕對不會怨您的。”陳凡臉上露出了一絲激動的笑容，這是他這麼多天來，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王師傅站起身，將石頭放在解石機上，用夾具牢牢固定住。他又拿起一把小錘子和一個鑿子，在石頭上輕輕敲了敲，似乎在判斷下刀的位置。周圍的人見有新的石頭要解，也紛紛圍了過來，好奇地看着這塊毫不起眼的廢石。
“這石頭看着就是塊廢料，還拿來解，真是浪費錢。”
“是啊，你看這裂紋，裏面就算有翡翠也碎了，本沒價值。”
“這小夥子怕不是被人騙了吧？竟然相信撿來的廢石裏有翡翠。”
周圍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在陳凡的心上，讓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並沒有後悔，他知道，只有堅持下去，才有機會看到希望。他握緊了拳頭，手心微微出汗，緊張地看着王師傅的動作。
王師傅並沒有在意周圍人的議論，他神情專注地調整着解石機的參數，然後拿起一把金剛石鋸片，對準石頭的一個位置，說道：“小夥子，我先從這裏下第一刀。這一刀主要是看看石頭的內部情況，如果裏面真有翡翠，也能大致判斷一下位置。”
陳凡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王師傅，您看着辦就行，我相信您的技術。”
王師傅深吸一口氣，按下了解石機的開關。“嗡——”解石機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轟鳴聲，金剛石鋸片高速旋轉着，慢慢切入石頭內部。石屑飛濺，落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陳凡的心髒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緊緊地盯着石頭，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細節。他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只剩下解石機的轟鳴聲和自己急促的心跳聲。他在心裏默默祈禱着，祈禱石頭裏真的有翡翠，祈禱這半個多月的辛苦沒有白費，祈禱自己能抓住這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周圍的人也安靜了下來，都好奇地看着解石機上的石頭。有的人抱着看熱鬧的心態，有的人則在心裏暗暗打賭，賭這石頭裏到底有沒有翡翠。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陳凡感覺自己的手心已經被汗水浸溼了，後背也冒出了冷汗。他緊緊地盯着石頭，看着鋸片一點點深入，心裏既期待又忐忑。
終於，“咔嚓”一聲輕響，鋸片切透了石頭，石片應聲而落。王師傅關掉解石機，拿起切下來的石片，仔細地觀察着。
陳凡連忙湊上前，心髒狂跳不止，緊張地問道：“王師傅，怎麼樣？裏面有翡翠嗎？”
周圍的人也紛紛圍了上來，伸長脖子，想要看看石片的斷面。
王師傅拿着石片，對着陽光看了看，又用放大鏡仔細觀察了片刻，搖了搖頭，說道：“小夥子，不好意思，這第一刀下去，什麼都沒有。你看這斷面，全是石頭的雜質，本沒有翡翠的影子。”
陳凡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仿佛被一盆冷水澆頭，從頭涼到腳。他看着石片的斷面，確實如王師傅所說，全是灰色的石頭雜質，沒有任何綠色的痕跡。周圍的人也發出了一陣議論聲，大多是幸災樂禍的語氣。
“我就說嘛，這石頭裏怎麼可能有翡翠。”
“真是浪費錢，還不如買點好吃的。”
“小夥子，別再浪費時間和錢了，趕緊走吧。”
陳凡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着。他不願意相信這個結果，他想起了那天在廢石攤前，玉佩貼在石頭上時的灼熱感，想起了石皮透明時那抹朦朧的綠色，那一切都那麼真實，怎麼可能是幻覺呢？
“王師傅，會不會是您下刀的位置不對？”陳凡的語氣帶着一絲不甘，“您再幫我切一刀，換個位置試試？”
王師傅看着陳凡失落又不甘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忍，但還是實話實說：“小夥子，不是我不想幫你。你這石頭的裂紋太多了，就算換個位置，也很難有奇跡發生。我看你還是算了吧，別再浪費錢了。”
“王師傅，求您了，再幫我切一刀。”陳凡的眼睛裏充滿了懇求，他從口袋裏掏出剩下的四百五十塊錢，全部遞給王師傅，“這是剩下的錢，都給您。就算這次再切不出來，我也認了。”
周圍的人見陳凡如此執着，都紛紛議論起來。有的人覺得他太傻了，有的人則被他的堅持所打動。
王師傅看着陳凡手裏的錢，又看了看他堅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就再幫你切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