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整整一周,楊思齡仍然沒放棄尋找梁昔窈的下落。
這妞兒是個倔脾氣。
她必須要親眼見到梁昔窈平安無事,她才會徹底放心。
直到某天晚上,當一無所獲的楊思齡獨自一人從警局耷拉着腦袋出來後,忽然有人從暗中沖了出來,牢牢捂住了她的口鼻。
頃刻間,她失去了意識。
等楊思齡再次醒來時,她驚覺自己竟然在一艘船上!
而她的對面,正坐着她苦苦尋找了一周的女人。
詭異的是,對面的年輕女人穿着一身名牌,手腕和脖子上都戴着珠光寶氣的首飾,整個人打扮得像個貴婦一樣。
這間船艙裏,除了她們倆,再沒有其他人。
準確地說,明面上是看不到任何第三人的。
剛開始,楊思齡還懷疑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那這夢也太奇葩太可笑了。
她的窈寶可是清純女大,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豪門貴婦啊?
可眼前的“貴婦”卻開口說話了,語調毫無感情:“找我做什麼?”
這下,楊思齡猛然清醒過來:
眼前這一切居然是真的!
“窈寶?!”
她激動地想要撲過去擁抱自己的閨蜜,但梁昔窈卻只是抬起冷冽的黑眸瞪了她一眼。
這把楊思齡嚇得立刻又收回了手,一臉不可思議,連連發問:
“你吃錯藥了,怎麼這副打扮?還有這艘船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把我帶上船的?哎,我包呢,手機呢?爲什麼我一醒來——”
梁昔窈抬起下頜,以一種極其高傲的表情打斷道:“我早就說過,我們已經絕交了,以後別再來煩我。”
“不是,你哪筋搭錯了?”楊思齡很是不理解,一臉懵,“我好心好意地從國內飛到喀特朗來找你,就怕你——”
都不等她說完,對面高貴的女人再一次不耐煩地打斷了她,滿臉厭惡:“我不需要你假模假樣的好意。”
這冷漠的態度着實把楊思齡給氣到了,直接怒吼:
“我費盡心思到處找你,你說我假模假樣?梁昔窈,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還有,叔叔阿姨這段時間一直都很擔心你!只是他們在辦籤證時出了點問題,喀特朗這邊一直不給批準,所以只能是托我過來親自看看你到底是什麼情況。
“結果呢,你丫的現在就是這種態度?”
盡管如此,高傲的梁小姐卻仍舊只是冷淡地“哦”了一聲,聲線聽不出任何起伏:
“那就麻煩你回國後轉告他們,不用過來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他們就算是來了也是白跑一趟,沒必要。”
“你什麼意思?我們所有人對你的擔心全被你當成驢肝肺了是吧!喂,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楊思齡狠狠一拍桌子,“給我聽好了,我不管你是什麼東西,立刻從我的朋友身上下來!”
“楊思齡,你真聽不懂我的話是嗎?”梁昔窈用一種極其鄙夷的眼神怒瞪她,呵斥道,“我沒有你這樣的朋友,趕緊滾回國去!”
空氣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死寂沉沉的夜裏,只能聽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身的響動。
船艙裏的燈光是一種令人發怵的冷白色,照得梁昔窈的那張冷臉更爲無情。
而她對面的楊思齡則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楊思齡這妞兒的眼裏,那張臉明明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可現在卻偏偏讓她感到十分陌生且心生寒意。
她盯着對面的女人看了好久,然後才自嘲着出聲道:
“梁昔窈,我認識你整整七年,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麼難聽的話。
“可現在僅僅只是爲了不讓我打擾你的新生活,你居然讓我 ‘滾’ ?
“那我們這七年的閨蜜情算什麼?你丫的到底把老娘當什麼了?”
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可對面的女人卻始終保持着一副高冷得讓人討厭的態度,緊抿着唇,一言不發。
憤怒之後,就輪到了悲傷和委屈等各種情緒涌上心頭。
鼻頭一酸,楊思齡漸漸紅了眼眶,淚水在眼睛裏打轉,失望至極:
“尚易說得還真沒錯,我從來都沒有了解過真正的你。既然這種生活是你想要的,行,我尊重你的選擇。那從今天起,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楊思齡的語氣很決絕,完全是要和她徹底絕交,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而這正是梁昔窈希望看到的結果,她仍然是面無表情,只回了一個“好”字。
隨後,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哭得稀裏譁啦的楊思齡,眼神和語氣裏依然不帶半分溫度:
“老實坐着,等船靠了岸,有人會蒙上你的眼睛帶你下去。
“下船之後,就當我倆從沒見過,以後也不會再見。
“還有,今晚的事情什麼都別問,什麼也別說。否則,後果自負。”
梁昔窈這番話裏的最後四個字透着一股暗暗的威懾意。
聽完她的警告後,楊思齡卻反倒破涕爲笑,但她笑得一臉諷刺:
“行,我算是弄明白了,你現在這樣子肯定是攀上權貴了唄,還是超級大富大貴、出行都得保密的那種。
“看你這身行頭,還有你這副令人作嘔的做派,我一開始就猜出來了。呵呵,那真是恭喜你了呢。
“放心,我寧可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你。現在的你只會讓我想吐,晦氣!”
深夜的遊艇上,這場令人煎熬的見面終於結束。
楊思齡憤憤地瞪着“貴婦”離開船艙的背影,不甘心地大喊了一句:
“梁昔窈,從今以後,再也不見!”
但那道背影依然沒有爲曾經的好友停頓半分,更別提回頭看她最後一眼。
對方步履匆匆地離開了她的視野,可以說是毫不留戀。
眼前的景象在此刻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楊思齡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大哭了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回想着以前的她們:
好閨蜜見面的時候一定會激動地給彼此一個大大的擁抱,還會興高采烈地說着“好久不見”;
可這才過了一個月,她們七年的友誼卻突然一刀兩斷,甚至一句“再也不見”都換不回對方的一秒停留。
不知道哭了多久,楊思齡才後知後覺這艘船已經靠了岸。
她一邊抽泣着一邊站起身,刹那間,整艘遊艇的燈光驀地熄滅了。
下一刻,有人從暗中蒙住了她的雙眼,還死死地鉗住了她的雙臂。
被嚇了一大跳的楊思齡下意識就準備反抗來着,可她突然就想起了梁昔窈之前的警告,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掙扎,任由那股力量引着自己往前走。
大概走了有十幾分鍾,鉗着她雙臂的那股力量終於消失了。
她垂着腦袋,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直到聽見一聲沉悶的“哐當”,楊思齡被嚇得一哆嗦。
在這之後,周圍又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了好久,楊思齡實在憋不住了,極其小聲地問道:“現在可以摘下了嗎?”
沒有人回應。
她這才敢伸手去摘掉了蒙在自己眼上的黑布。
只是稍微挪動了半步,楊思齡率先踢到的就是被扔在了她腳邊的包和手機。
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她摸索着撿起了自己的東西,然後驚覺自己的手機居然被人關了機。
她立馬開機,緊接着打開了手電筒模式照亮四周——
原來自己竟獨自站在一個集裝箱裏!
這把楊思齡嚇得魂都快沒了,忙不迭伸手去猛推集裝箱的門。
萬幸,門是開着的。
慌裏慌張地走出去後,她發現這個地方居然是喀特朗的一處碼頭。
放眼望去,黑燈瞎火的,周圍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可楊思齡卻總覺得似乎有人在暗中觀察着自己的一舉一動。
想到這種可能性,她瞬間倍感毛骨悚然,一心只顧着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邁開腿跑了起來,一直朝着有光的地方奔去,頭也不回地踏出了這片黑暗。
直到眼前出現了一艘艘各式各樣的船只,夜間的打工人還在進行着忙碌的上下貨。
視野裏終於有了熟悉的真實感,耳邊也多了些真切的喧鬧聲,她這才敢將自己的腳步停下。
看着停在岸口的那一長排數不勝數的貨船,楊思齡完全不知道自己先前是從哪艘船上下來的。
又或許,那艘船早就已經開走了。
再一次回想起船上的對話以及那個女人冷酷無情的面容,楊思齡忍不住在心裏罵罵咧咧了幾句。
等她點開手機準備打車回去時,楊思齡才注意到自己此時的定位是在喀特朗的南岸口。
……
同一時間。
喀特朗南岸口,某一艘遊艇正在黑夜裏緩緩駛離碼頭。
偌大的船艙內,男人慵懶地靠在沙發上,耳裏的藍牙耳機正閃着光:“嗯,知道了,不用再跟。”
等他掛斷電話後,坐在他對面的梁昔窈終於繃不住了,指甲死死地摳着自己的手心,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現在你滿意了嗎?”
“寶貝,這句話應該是由我來問你才對。”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像喚小貓一樣,“過來,坐我腿上。”
她像個木訥的人偶一樣起身朝他走了過去,極其順從主人的每一個命令。
薩因用手指玩起了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動作懶散至極,但眼神卻格外凜冽:
“我已經放走了她,甚至還破例讓你們見了一面——怎麼樣,還滿意嗎?”
梁昔窈忍住內心的悲傷情緒,刻意轉移了話題:“我家人的籤證遲遲不給批,也是你下的令?”
他指尖的動作一頓,忽然緊緊揪住那一縷碎發,不答反問:“寶貝,你這是在質問我?還是責怪我?”
“都不是。”她的表情和語氣都帶着一種刻意僞裝的平靜感,“我是在感謝你。”
這句是實話。
她是真心感謝。
感謝這個禁止她的家人踏上這片吃人的土地。
至少在國內,他的魔爪還伸不了那麼遠。
“不客氣。”薩因總算鬆開了她的頭發,但不忘警告了兩句,“但是寶貝,你知道我最討厭麻煩。如果你的家人也不安分的話,我倒是不介意親自邀請他們來喀特朗做客。”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梁昔窈逐漸摸清了狗男人的脾性特點:
絕大多數時間都是軟硬不吃的。
但心情好的時候,也許會吃軟不吃硬。
梁小姐現在已經成功轉變爲了脆利落的能伸能屈派,馬上服軟,冷淡的聲線也變嗲了一些:“別動他們,求你。”
薩因對這種馴化效果感到很滿意,此時的心情還算不錯:“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不會讓他們入境。”
下一刻,那只握住細腰的手掌便開始在她的腰間輕輕摩挲。
就這一個動作,梁昔窈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摟着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頸部,主動吻了上去。
感受着那一抹溫熱的柔軟在自己的頸間起伏,藍色的眼眸先是失神片刻,但也就僅維持了一刹那。
下一瞬,薩因的眼神已經恢復清醒。
他立即制止了她的動作,扶着對方的腰將她的身子拉遠了些。
小貓眨着眼歪頭看他:“你不喜歡嗎?”
放在她腰間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極力壓制住了內心的欲望,隨後用深邃的藍眸看她,似笑非笑:
“這個位置不行,很危險。”
他的言外之意是,人最脆弱的地方是不能暴露給任何人的。
畢竟,頸間的大動脈可是一擊斃命的關鍵位置之一。
哪怕是他親手養的小貓,也不行。
聽懂了對方話裏暗藏的意思後,梁小姐卻輕聲笑了一下:“你在害怕嗎?”
“激我?”薩因的眉尖一挑,神情裏帶着幾分不服氣的意味,“呵,我只是習慣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
說完,對方就將自己的頭埋向了她的天鵝頸間,開始反攻。
他的唇舌在她的命脈處肆意遊走,強勢地想要占據一切主導地位。
遊艇駛進了公海,整艘船驟然滅燈。
船艙裏只能聽見兩人交纏在一起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