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後,楊思齡買了次最早的一班飛機票毫不留戀地回了國。
從今往後,但凡有人跟她問起七年閨蜜情的那位好友,她要麼閉口不提,要麼就是用同樣的話術和借口撇清關系:
“我跟她已經不聯系了,不清楚,不知道。”
只有當梁父梁母找上她詢問時,楊思齡才會耐着性子多解釋一句:
“叔叔阿姨不用擔心,她過得很好,你們沒必要去看她。”
可梁昔窈畢竟是他們唯一的女兒,做父母的怎麼能不擔心?
偏偏籤證辦理流程始終受阻,喀特朗那邊總是一拖再拖,一直拖到處理申請的最後期限才給了他們一個理由不明的拒籤結果。
他們只能找到大華國的出入境管理處詢問,這才得知自家女兒原來已經辦了喀特朗無期限的久居證,再也沒回國過。
梁父梁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又無可奈何,整夜憂愁得睡不着。
直到某天,一家人接到了一個來自未知IP的視頻電話。
梁母在看清對方的一瞬間,激動得欣喜若狂:“萬謹,你快來你快來!是窈兒的視頻!”
當自家父母的臉雙雙出現在屏幕裏後,梁昔窈驀地鼻頭一酸,滿腹的委屈和難過霎那間就涌上了心頭。
這些年來,被爸媽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她一直把家當作最堅實的後盾。
如果在外面遇到了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梁昔窈的第一選擇就是回到家的港灣,尋求幫助。
可現在不行。
她不能這麼做。
她也不敢這樣做。
那個極度危險的男人就坐在她旁邊,看似正百無聊賴地擦着手上的一把槍,實則槍口卻一直對準了她。
梁昔窈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強行壓下了心頭的萬千情緒,只留下僞裝出來的平靜面孔。
她媽是個急性子,一連串的問題急不可耐地問出:“窈兒,沒事吧?我跟你爸還有你都擔心死你了!你現在在哪兒,還在喀特朗嗎?爲什麼遲遲不回來?”
她的語調淡淡的:“沒有回來的必要,我已經決定在喀特朗定居了。”
她爸一把將手機奪了過去,板着一張嚴肅臉:“窈兒,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到底怎麼回事?告訴爸爸,爸爸一定想辦法幫你!”
此時,她的腰間忽然被冰冷的槍口抵住,明顯是警告的意味。
梁昔窈依然面不改色:“爸,你想多了。我就是覺得喀特朗這個地方挺好的,想留在這裏發展。”
梁萬謹這才鬆了口氣,但卻表示不支持:“人生地不熟的國外到底哪裏好了?這才去了一個月就把你吸引住了?不行,你還是得回來找工作。”
她媽同樣也是持反對態度,眉頭緊皺:“不行,堅決不行!我和你爸都不同意!窈兒,你是不是忘了你姑姑當年一意孤行要嫁到喀特朗的事了?她到現在都還——”
但她媽沒說完,梁萬謹就出聲打斷了她:“當着孩子的面別提這些。”
“還什麼孩子?咱們家窈兒都多大的人了,以前的事有什麼必要藏着掖着的?”她媽就是要借着她姑姑的反面案例全力反對自家女兒的決定,“你現在都還因爲你姑姑失蹤的事情一直睡不好覺!喀特朗肯定不是個什麼好地方,你趕緊給我早點回來!”
這時,身旁男人的嘴角緩緩揚起了一個譏諷的弧度,對準她腰上的槍口再一次抵緊了些。
梁昔窈輕皺了一下眉頭,換上一副無比叛逆的表情回復道:“我已經決定了,我不會回來的。如果你們還是不同意,那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
說完,她這邊就搶先掛斷了。
抵在她腰上的槍這才被男人慢條斯理地收回。
“四分五十七秒,太慢了,差三秒超時。”手機被薩因拿走的時候,他滿臉都寫着不耐煩,“寶貝,如果你跟你家人之間的聊天還是這麼囉嗦,那就別再妄想有下一次見面的機會。”
終於,她強忍着的情緒瀕臨崩潰,紅着眼看他:“薩因,我現在已經因爲你衆叛親離了,你還想怎麼樣?”
見她這副孤立無援卻又故作堅強的模樣,惡魔卻露出了一個滿意至極的笑容:“乖,你還有我。”
“窈窈,從現在起,你有我就夠了。”他把她抱在自己腿上,溫柔地親了親她的鎖骨。
狗男人最近迷上了吸貓。
他像是上了癮似的,每天都會把她抱在腿上,然後在她的天鵝頸處吻上很久。
這段時間,梁昔窈只要一照鏡子就能看見自己滿脖子的紅痕,實在是不忍直視。
可薩因卻對自己留在她頸間的曖昧痕跡滿意至極,這些證明像是無時無刻不在宣告着:
她只能屬於他一人。
吻着吻着,感覺來了,薩因徑直抱着她往床上走去。
輕柔的吻開始在她的身體上四處遊走,最終停在了她最敏感的腰間。
可這一次,當他的輕吻改爲輕吮的時候,梁昔窈卻忽然開始哭。
薩因注意到了她微微輕顫着的身子,便立刻抬起頭來看她的表情,藍眸裏有些驚詫:“疼?”
但他的小貓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一個勁兒地無聲流淚。
這把他整得疑惑不已:
現在還只是前戲,怎麼就哭成了這樣?
他剛才親她的動作有那麼重嗎?
居然能給他的小貓親哭了?
狗男人不知道的是,梁昔窈只是在借着這個機會發泄自己悲傷的情緒。
因爲面前的這個曾警告過她,不準她爲別人哭泣。
她的所有一切都是屬於他的,包括流淚的權利——要哭也只能在他的床上哭。
但此時此刻,一想到被自己親手斬斷了聯系的朋友與家人,梁昔窈僞裝出來的堅強再也扛不住了。
愧疚、委屈、不舍等等各種情緒全都交織在了一起,它們混雜進了她的眼淚裏,跟開了閘一樣往外涌,怎麼也止不住。
只是沒想到,她哭早了點。
狗男人才剛剛開始,她就已經忍不住崩潰的情緒哭了出來。
而好不容易能放肆大哭一次,憋了好久的眼淚就更加止不住。
這架勢,嚇得薩因還以爲真是自己剛才親疼了她,哄了好久也沒哄好。
最終,他只得緊急撥了個電話,用喀特朗語凶凶地說了幾句,像是在下命令似的。
半個小時左右,一陣巨大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一直摟着她的薩因終於在此時起了身,穿好衣服就離開了房間。
梁昔窈這才改哭泣爲小聲地啜泣,然後裹緊了自己身上的被子,立馬跟到門邊往外瞧——
她看見薩因徑直上到了五樓。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頂樓是天台啊。
轟鳴聲離整幢別墅越來越近,直至她感覺那道巨響仿佛就在自己頭頂盤旋似的。
忽然,梁昔窈頓悟了:
是直升機的聲音!
原來樓頂是個停機坪!
轟鳴聲戛然而止後,一串腳步聲緊接着在旋轉樓梯上響起。
梁昔窈連忙又跑回了床上的原位置,將自己裹得死死的。
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能明顯聽出那分別是屬於兩個人的。
第一個推門進來的是薩因,他說喀特朗語時的語速很快很急,梁昔窈只勉強聽懂了其中一個詞——“貓”。
而後跟着進來的一個陌生男人……呃,不對,好像是女人……等等,也不對。
嘶,那張陌生的臉看着像是個男的,但那身材曲線看上去又明顯是個女的。
這還是梁小姐頭一次對自己的性別辨別能力產生了懷疑。
那個跟在薩因身後長得既像男人又像女人的陌生人,本來正在焦慮地解釋着什麼,結果在走進來看清床上躺着的是個人的那一瞬間,對方馬上就不焦慮了,眼神裏的無奈感即刻變成了熾熱的八卦意。
那人說了句喀特朗語,語氣很是意味深長:“我還奇怪老板您什麼時候喜歡上了養貓,原來是這種 ‘貓’ 啊。”
聽到對方偏粗的嗓音後,梁小姐這才勉強將此人歸類到了男性群體。
可是,他說話的時候卻會習慣性地翹蘭花指,這手勢怎麼看怎麼違和。
薩因瞪了他一眼:“少廢話,趕緊的!”
那人立馬笑眯眯地朝梁昔窈走了過來,等走近了才看清,這“貓”竟然還是只罕見的東方品種。
對方眼裏的笑意更深了,索性切換成了中文跟她交流,禮貌問詢:“美麗的小姐,請問您哪裏不舒服?”
他帶着口音的中文一說出口,閱遍幾十部泰劇的梁小姐幾乎就可以立即確定他絕對是暹羅人。
但梁昔窈仍然滿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繼而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邊的薩因。
面對自己的小貓時,某人凶凶的語氣秒變溫柔,耐心地給她介紹道:“巴帕,我的私人醫生,他能聽懂中文。”
於是,從今天開始,別墅裏便多了一個新住客——
專爲老板和老板的“貓”而服務的私人醫生,巴帕。
他原本是藏身在黑繆港灣、只爲老板一人服務的私人醫生。
因爲自家老板的全身體檢是半年一次,所以絕大多數時候,巴帕醫生的工作都很閒。
如果只是一些小傷口,老板一般自己就能處理,本用不上他。
只有極少數時候,比如碰上槍傷、中毒等傷勢嚴重的情況,那可就有得他忙了。
巴帕爲薩因服務的這些年,他一直對自家老板在黑繆有一座秘密海島的事情有所耳聞,但他並不知道它在哪裏。
傳聞,但凡去過那裏的人,要麼是一頭霧水地回來,要麼就是再也回不來了。
巴帕是真沒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竟也能有機會來到這座私人海島。
因爲他在今天忽然就接到了自家老板火急火燎的電話,讓自己去給老板養的愛貓看病。
這奇葩要求給巴帕整懵了:
他又不是寵物醫生,怎麼給貓治病?
可老板卻執意要讓他火速趕去,還特意派了直升機去接他。
這搞得巴帕在忐忑之中又特別好奇:
到底是養了一只多金貴的貓,竟能把自家老板給急成這樣?
巴帕甚至都已經做好了一去不返的準備。
因爲治不好老板的愛貓肯定是沒活路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此“貓”竟非彼貓。
啊哈,原來是金屋藏嬌呢。
巴帕醫生在嗓子眼懸了半個多小時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小姐,請允許我幫您檢查一下全身。”
在給梁昔窈檢查身體的時候,巴帕找了個借口將薩因趕出了房間。
因爲梁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她覺得兩個盯着全身的自己這事情還怪尷尬的。
但巴帕卻翹着蘭花指爲自己和男人這種生物劃清了界限:“No no no,我現在已經算是半個女人了,別跟我將那些臭男人混爲一談OK?”
梁昔窈這才知道:
原來巴帕是個變性人。
像他這樣的,在暹羅國俗稱“人妖”。
果然啊,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親身經歷過被囚禁、被槍抵着自己、親眼見到把鱷魚當寵物養等等一系列駭人聽聞的事情後,梁小姐覺得被一個變性人醫生檢查身體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
她甚至全程都保持着一種非常平靜的心態接受了這個事實。
敬職敬業的巴帕醫生給她檢查得還挺細致的,尤其是在看到她身上那些新舊交替的吻痕時,他一邊皺起眉頭,一邊幫她罵狗男人:
“老板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在脖子上種草莓可是一件風險極高的事情!”
梁昔窈諷刺般地“呵”了一聲:
憐香惜玉?
狗男人的字典裏怎麼可能會有這個詞?
似乎是從梁昔窈的自嘲眼神裏敏銳地察覺出了些異樣,巴帕醫生刻意降低了音量問她:“小姐您,難道不是自願的?”
她都還不清楚這個私人醫生到底是正是邪,梁昔窈當然不可能把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告知對方。
見她始終保持着一言不發的緘默樣,巴帕也不再多問了,只是如實將她的身體檢查情況告知了她。
當然,他也將“貓”的身體狀況一並匯報給了自己的老板。
只是,當那個男人聽到巴帕給出“有些發炎,暫時不能同房”的醫囑時,微微皺起了眉頭。
再接着,巴帕還不忘給自家老板簡單科普了一下“在脖子上種草莓的危害”,男人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了:
“親也不行?我養的小貓怎麼這麼嬌氣。”
梁昔窈無意間抬頭去跟巴帕對視了一瞬,卻見對方快速地向她眨了一下眼。
她這才恍悟:巴帕醫生竟然是在幫自己。
看來,狗男人接下來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必須得修身養性、保持吃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