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總這樣隨便給人血?
蘇即墨從剛買的物件裏抽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以血畫符。動作行雲流水,符文繁復詭異,最後一筆落下時,符紙泛起淡淡金芒。
“貼身帶着。”她把符折成三角,遞過去,“能撐到子時。”
謝無燼接過,符紙還帶着她的體溫和血腥氣。
“你總這樣隨便給人血?”他忽然問。
蘇即墨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要看人值不值得。”
她起身要走,又回頭:“對了,你今晚最好別喝水。”
“爲什麼?”
“水屬陰,你現在陰氣入體,喝水會加速反噬。”蘇即墨指了指他面前的茶杯,“尤其是這杯茶,一口都別喝。”
說完,她轉身下樓,素色身影很快融入人群。
謝無燼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許久,低頭看向手中血符。
然後他抬手,喚來暗處的護衛。
“查查這杯茶。”
護衛端走茶杯,片刻後回報:“爺,茶裏有‘寒冥散’,微量,但若您喝了......非常危險。”
謝無燼眼神驟冷。
“有意思。”他摩挲着血符,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看來這京城,想讓我死的人,不少。”
他起身離開茶樓,經過櫃台時,狀似無意地問了句:“方才那位穿素色衣裙的姑娘,常來?”
掌櫃搖頭:“第一次見。不過她買了不少朱砂黃符,像是懂行的。”
謝無燼點頭,走出茶樓。
夜風拂面,他握緊手中血符。
蘇即墨。
你到底是什麼人?
次清晨。
蘇即墨去了京城最大的藥鋪“仁濟堂”。
二叔身子虧空得厲害,光靠那百年野參不夠,還需幾味輔藥調理。其中一味“赤陽草”非常罕見,她打聽到仁濟堂前天剛進了一批。
藥鋪裏人不少,蘇即墨剛到,就聽見內堂傳來爭執聲。
“我說了,這株‘雪玉蓮’我要了。”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驕縱跋扈。
“林小姐,這株藥材被人預定了......”掌櫃的聲音爲難。
“謝家怎麼了?我爹是太醫院院判,我要的東西,誰敢不給?”
蘇即墨循聲望去,只見內堂裏站着個錦衣華服的少女,正指着掌櫃的鼻子罵。她身後跟着兩個丫鬟,也是氣勢洶洶。
而掌櫃手裏捧着的錦盒中,是一株通體雪白、瑩潤如玉的蓮花,這可真是好東西。
蘇即墨正盤算着怎麼能拿到這株雪玉蓮,忽然看見藥鋪後門簾微動。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謝無燼,他顯然也看到了內堂的爭執,腳步微頓。
“爺,是林家小姐。”十三低聲提醒,“要手嗎?”
謝無燼還沒回答,那林小姐已看見了他,眼睛一亮,立刻換了副嬌滴滴的嘴臉:“無燼哥哥!你也來買藥?真巧!”
她快步走過來,有意無意地想靠近。
謝無燼不着痕跡地退後半步,聲音冷淡:“林小姐。”
“我剛看見這株雪玉蓮很好。”林小姐笑道,“無燼哥哥不會跟我搶吧?”
“這藥材是家母預訂的。”謝無燼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林小姐如果想要,可讓林院判另行采購。”
林小姐臉色一僵,正要再說,忽然瞥見站在一旁的蘇即墨。
她上下打量蘇即墨樸素的衣裙,眼中閃過輕蔑:“這又是哪兒來的窮酸丫頭?仁濟堂現在什麼人都能進了?”
蘇即墨沒理她,只看向掌櫃:“我要的赤陽草,可有?”
掌櫃忙道:“有有有!姑娘稍等!”
林小姐卻嗤笑:“赤陽草?那種廉價藥材也好意思來仁濟堂買?街邊藥攤多得是!”
蘇即墨終於抬眼看向她,淡淡道:“藥材沒有貴賤,能對症治病。倒是林小姐,你眉心發青,肝火旺盛,這幾天是不是夜不能寐、口舌燥?再亂吃補藥,怕是會出疹子。”
林小姐臉色一變,她這幾確實失眠煩躁,臉上還隱隱發癢。
“你、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三後便知。”蘇即墨接過掌櫃遞來的赤陽草,又看向那株雪玉蓮,“這株雪玉蓮性極寒,與你體內火氣相沖,你如果吃了,臉上疹子會潰爛流膿。”
她頓了頓,補充一句:“不信的話,可以試試。”
林小姐氣得臉色發青,卻不敢再說話,她確實打算買了雪玉蓮自己用。
謝無燼看着蘇即墨,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這姑娘,懟起人來,倒是脆利落。
他示意掌櫃包好雪玉蓮,付了銀錢,轉身要走時,忽然聽見蘇即墨對掌櫃說:
“再給我三錢朱砂,要辰州產的。”
謝無燼腳步一頓。
辰州朱砂,是畫符的上品。尋常人買朱砂入藥,不會指定產地。
他回頭,深深看了蘇即墨一眼。
蘇即墨似有所感,也抬眼看他。
四目相對。
謝無燼忽然開口:“蘇姑娘對藥材很了解。”
“略懂。”蘇即墨神色平靜,“謝公子對藥材也很執着。”
“家母需要。”謝無燼頓了頓,“蘇姑娘若得空,可否幫家母看看診?她常年頭痛,太醫都束手無策。”
蘇即墨袖中手指快速掐算,點頭:“可以。十天後。”
“多謝。”謝無燼頷首,轉身離開。
走出藥鋪,護衛忍不住問:“爺,您真讓她給夫人看診?萬一她......”
“她如果真能治,最好。”謝無燼抬眸看向遠處,“如果不能......”
他摩挲着袖中那枚銅錢和血符。
“至少能看看,她到底有多大本事。”
藥鋪內,林小姐狠狠瞪了蘇即墨一眼,甩袖離去。
蘇即墨提着藥材走出門,看着謝無燼馬車離去的方向,微微皺眉。
謝無燼。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了。
第二天清晨。
蘇家收到了孫神醫派人遞來的拜帖......孫無玦將於傍晚親至拜訪。
能讓這位神醫說出“拜訪”二字,蘇家在京中權貴圈裏,算是徹底有了臉面!
最得意的當屬柳如意,昨天她還在因爲聘禮的事兒憋悶,今天總算揚眉吐氣了。
午飯時,她故意拔高嗓音對蘇老太太道:“敏敏昨兒還捎信說,孫神醫對她非常器重,我還半信半疑,結果今天神醫就要親自拜訪了,敏敏實在是太給蘇家爭光了!”
這事兒一出,蘇老太太因蘇即墨生出的鬱氣也跟着散了大半:“是啊,孩子還是養在身邊才貼心。不似有些白眼狼,不知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