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七年,景和三十七年……”陸子禎喃喃重復,眼眶瞬間紅了。
是蒼天看她死的太慘了嗎?
竟讓她重活一世,回到了少年時!
陸子禎瞪大了眼睛,淚水一下子溢滿了眼眶。與此同時,記憶中的過往也在腦海中再次鮮活起來。
陸子禎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前世的慘痛歷歷在目——父親慘死,弟弟夭折,母親病逝,自己被柳依依和杜仲軒聯手算計,腹中孩兒尚未出世便已殞命,還有裴謹……
這一世,她定要改寫命運,護住所有她曾錯失的美好!
“現在是幾月幾?”
陸子禎急切地抓住鳶兒和毽兒的手臂,目光焦急的在二人的臉上逡巡。
鳶兒以爲自家姑娘是和往一般,數着子巴巴的盼着到及笄那能穿上漂亮的衣裙,接受萬衆矚目,便笑盈盈將小姐扶坐在繡墩上,柔聲道:
“莫急莫急,今兒是七月最後一,再過十便是小姐的及笄禮啦。”
毽兒也笑盈盈的點了點頭。
七月最後一!陸子禎心頭劇震。
前世,父親便是在她及笄禮前三,率領商隊行至明州邊界時,遭遇流匪劫,不幸殞命的。
如今算來,還有五,父親便要遇害!
陸子禎心中一動,一陣狂喜在她的心底猛的翻涌起來。如若她現在派援兵前去接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合上雙眼,強壓住心頭諸般滋味。
平靜良久,再次睜眼,陸子禎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裴謹現在何處?”
鸞兒飛快看了陸子禎一眼,神色中帶着一絲詫異。
“回小姐,您不是說瞧着裴侍衛心煩,讓他去後院劈柴嗎,他都劈了三天了,照這情形,奴婢瞧着,咱錦瀾院往後三年的柴火,都有着落了。”
這丫頭語氣中不贊同的意思頗爲明顯。
陸子禎頓覺心頭像被扎了無數把鋼針一般,連呼吸都是鈍鈍的疼。
眼前再度浮現出裴謹圓睜着雙眼,倒在血泊裏的模樣。
她好糊塗,竟將快刀用在砍柴上,錯讓明珠蒙塵,也辜負了他的一片真心。
陸子禎立刻吩咐:“快,叫他別劈了,馬上來見我。”
拿着木梳的鸞兒一下子愣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小心翼翼地問:
“小姐,要不……先讓他洗個澡,換身衣裳再來?往裏,您不是最厭煩他身上那股子胡人味嗎?”
“胡人味?”
陸子禎合上雙眸,回想自己被他護在懷中的味道,是淡淡的雪鬆夾着一絲寒風的凜冽。
後來,慢慢變成了滿眼的鮮紅和刺鼻的血腥……
“一派胡言,哪兒來的什麼胡人味兒!”
陸子禎猛得睜開雙眼,瞳仁中竟是染上了一層血色。
鸞兒嚇得一震,只覺平裏活潑軟糯的小姐自午覺醒來便無端平添了一絲戾氣,哪裏還敢多言,忙屈膝唱了個喏,便匆匆去尋。
金烏西斜,餘暉爲銅鏡覆上了一層金紗。陸之禎望向鏡中正素手靈巧地爲她梳頭的大丫鬟毽兒,不禁輕輕嘆息了一聲。
陸老爺與夫人伉儷情深,膝下僅有嫡出的一子一女。長女陸子禎,次子陸朝尚不足七歲。
陸子禎作爲家中長女,幼年時備受寵愛。母親早早便爲女兒選出了四名忠誠可靠的貼身丫鬟,父親更是愛女心切,特意爲她培養了裴謹這樣一名頂尖高手做爲貼身護衛。
可惜上輩子四個忠心耿耿的丫頭跟着她,最終都落得了淒慘的下場,沒有一人得了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