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或許你不在意我,但你重視他。
蘇即墨頓了頓。她想溯源,查一下謝無燼究竟是被誰害到今天這個地步,以及爲什麼跟師父命格綁定。
但眼前,她誰都不相信,包括謝鎮山。
她想了想,只說,“我有用。”
謝鎮山聽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福安!”
候在廳外的管家福安立刻應聲而入。
“你稍後把府中近十年的總賬冊,以及各房管事、仆役的名錄、進府年限、來歷卷宗,一並送到東院書房,供少夫人查閱。傳我的話,各處務必全力配合,不得有絲毫隱瞞推諉!”
“是,將軍!”福安領命退下。
容陽公主輕咳一聲,喝了口茶,什麼都沒說。
“至於第三件事......”蘇即墨繼續道,聲音放輕了些,“昨天婚禮上那面碎裂的銅鏡,請父親務必派人好生收撿,或許我能找到施術者的線索。”
謝鎮山眼中精光一閃:“好!這事我會親自督辦。”
正事談完,又說了幾句閒話,謝鎮山便讓謝無燼回房休息,容陽公主也面露疲色,被福嬸扶着回了內院。
蘇即墨扶着謝無燼的輪椅,慢慢走回東院。
廊下清風拂過,帶着夏清晨的微涼和草木清香。陽光透過廊檐,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謝無燼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只有兩人能聽見,“我想,你要查賬和人事,恐怕不止是爲了風水布局和尋找陰物吧?”
蘇即墨的手微微一頓:“那你覺得,我還想找什麼?”
“你想知道,這些年是誰在謝家內部配合外敵,布下陰煞,想要我的命。”謝無燼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別人的事。
“你既然猜到了,剛剛怎麼沒說?”
蘇即墨停下,走到他面前,帶着探究,看着他的眼睛。
謝無燼看着近在咫尺的這雙眸子,呼吸微窒,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因爲我相信你。而堂上,有你不信的人。”
“信我?”蘇即墨挑眉,“我們認識不過幾,你就不怕我才是那個包藏禍心,想對謝家不利的人?或許我要查賬,是爲了摸清謝家底細,方便後動手呢?”
“你不會。”謝無燼回答得斬釘截鐵。
“爲什麼這麼肯定?”
“你說了,如果我死了,你救的人也會死,或許你不在意我,但你重視他。”
蘇即墨挑眉,“你說得對。”
“......那人是誰?”
突然,遠處隱約的雷聲,把他的聲音蓋住。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方才還明媚的陽光被厚重的雲層吞噬。
“要下雨了。”蘇即墨抬頭看了看天,“回去吧。”
剛關上門,窗外便劃過一道刺目的閃電,緊接着,“轟隆——!”一聲巨響在頭頂炸開!
那雷聲極近,仿佛就在屋頂劈落,震得窗櫺都嗡嗡作響。
“啊!”蘇即墨身體猛地一顫,低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轉身就撲向了離她最近的謝無燼!
謝無燼猝不及防,被她結結實實地抱了個滿懷。
少女溫軟的身體帶着淡淡的藥香撞入懷中,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身,臉埋在他前,整個人都在細微地發抖。
謝無燼完全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能聞到她發間清冽的草木氣息,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急促和心跳的慌亂。
窗外,雷聲滾滾,雨點噼裏啪啦地砸落下來,頃刻間便是傾盆之勢。
屋內卻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雨聲雷聲,和兩人交織的、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蘇即墨在雷聲漸歇的間隙,終於從本能恐懼中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手,向後彈開!
“對不起!”她臉頰發燙,語無倫次,“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怕打雷......”
她也忘了爲什麼自己這麼害怕打雷,再加上在這種天氣,她的玄術幾近失靈,所以這種天地之威帶來的恐懼,深深烙在了她記憶裏,也成了她的弱點。
方才那雷實在太近太響,她本沒經過思考,身體就先動了。
而因爲後退得太急,她腳跟絆到了桌子,整個人向後仰倒!
“小心!”謝無燼反應極快,伸手想去拉她。
可他忘了自己此刻也十分虛弱,這一用力,非但沒拉住蘇即墨,自己反而被帶得向前撲倒!
“砰!”
“唔......”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蘇即墨摔坐在地,倒是不太疼。謝無燼則摔在了她身前,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勉強沒有完全壓在她身上,但姿勢卻變得極其曖昧——他幾乎是半伏在地,把她困在了他和地面之間。
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呼吸可聞。
蘇即墨瞪大了眼睛,看着上方謝無燼近在咫尺的臉。他因爲這一番動作,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氣息微亂,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深邃地看着她。
時間仿佛靜止了。
雨聲譁譁,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你......”蘇即墨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
謝無燼沒有立刻起身,他就這樣看着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不是平那種冷淡的、敷衍的笑,而是真正的、從喉間溢出的、帶着些許氣音的低笑。笑聲悶悶的,震得蘇即墨耳發麻。
“你笑什麼?”蘇即墨又羞又惱,伸手想去推他,碰到他膛時,又像觸電般縮回。
“我笑......”謝無燼止住笑,但眼底的笑意還未散去,像是碎星落入了寒潭,“我笑沒想到,天不怕地不怕,敢用血喂我、敢在喜堂上掀蓋頭抓凶手的蘇神醫,居然會怕打雷。”
他的語氣裏沒有嘲諷,反而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新奇,甚至可以說是柔和。
蘇即墨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耳。
“要你管!”她別開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手抵着他口,用力,“你快起來!重死了!”
謝無燼順着她的力道,慢慢撐起身。這一番動作似乎耗盡了他剛恢復的一點力氣,他喘息着,一時竟沒能站起來。
蘇即墨見狀,也顧不得害羞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去扶他:“你沒事吧?我扶你到床上躺着。”
她小心翼翼地把謝無燼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把他挪到床邊,讓他靠坐好。
正要抽身去檢查他的情況,手腕卻被他輕輕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