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餘溫還殘留在石板上，散發着淡淡的肉香。秦昭將最後一塊醃好的兔肉小心地裹進粗布巾，塞進外衣夾層 —— 這是用剛才剩下的肋條肉醃的，鹽不多，只能簡單防腐，卻也能讓肉保存得久些，說不定能撐到下一個驛站。
柳氏正幫着秦月把兔皮鋪在小包袱裏，兔皮已經晾幹了些，毛茸茸的，秦月的小手在上面摸來摸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娘，這個墊子好軟呀，晚上睡覺就不冷了。”
“是呀，多虧了你姐姐。” 柳氏摸了摸女兒的頭，眼神裏滿是欣慰，又看向秦昭，“昭兒，你也歇會兒吧，剛才忙前忙後的，肯定累了。”
“娘，我不累。” 秦昭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周圍的流犯 —— 大多人還在回味剛才的烤肉，有的在舔手指，有的在互相分享剩下的小塊肉，臉上難得有了些笑容。只有少數幾個年老體弱的，還坐在地上，手裏拿着沒吃完的肉，慢慢啃着，眼神裏滿是感激。
張婆婆就是其中一個。她手裏拿着一小塊裏脊肉，咬一口就停一會兒，顯然是想省着吃。秦昭走過去，蹲在她身邊，從懷裏摸出一小塊醃好的兔肉，遞了過去：“婆婆，這個您拿着，省着點吃，能撐些日子。”
張婆婆愣了愣，連忙擺手：“姑娘，不用了，我這裏還有呢，你留着給明兒和月兒吃吧，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婆婆拿着吧。” 秦昭將兔肉塞進她手裏，“我這裏還有，夠我們娘幾個吃的。您年紀大了，得多吃點，才能撐到漠北。”
張婆婆看着手裏的兔肉，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哽咽着說：“姑娘，你真是個好人…… 老婆子這輩子沒見過像你這麼好的人……”
秦昭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走向另一邊 —— 那裏有個年輕的流犯，腿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的，剛才分肉時只分到一小塊邊角料，此刻正坐在地上，看着別人吃，眼神裏滿是羨慕。
“你的腿怎麼了？” 秦昭蹲下身，看着他的腿 —— 褲腿上有個破洞，裏面的傷口已經化膿了，周圍的皮膚紅腫得厲害。
“是…… 是之前被解差的馬鞭抽的。” 年輕流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礙事，忍忍就過去了。”
秦昭皺了皺眉，從懷裏摸出之前找到的蒲公英 —— 這是她在找野菜時特意多采的，有消炎的作用。她將蒲公英的葉子揉碎，敷在年輕流犯的傷口上，又用布條幫他包扎好：“這個能消炎，你別碰水，過幾天就好了。”
年輕流犯驚訝地看着她，連忙道謝：“謝謝秦姑娘！謝謝您！”
“不用謝。” 秦昭從懷裏摸出一小塊醃好的兔肉，遞給他，“這個你拿着，補充點營養，傷口好得快。”
年輕流犯接過兔肉，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地磕頭：“謝謝秦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周圍的流犯看到這一幕，看向秦昭的眼神裏滿是敬佩 —— 這個秦家姑娘，不僅有本事，還心地善良，對誰都這麼好，跟着她，肯定能活着走到漠北。
孫老三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對秦昭的印象徹底改觀了。他原本以爲這女娃子只是個有本事的狠角色，沒想到還這麼善良，懂得照顧老弱病殘。他走過來，咳嗽了一聲：“秦姑娘，時候不早了，該上路了。”
“好。” 秦昭站起身，扶着柳氏，牽着秦明和秦月，準備出發。
流犯們紛紛起身，自覺地跟在秦昭身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隊伍 —— 之前大家都是各自走各自的，現在卻都願意跟着秦昭，顯然是把她當成了主心骨。
孫老三看在眼裏，心裏暗暗點頭 —— 有秦昭在，這群流犯果然安分了不少，趕路也順利多了。他騎上馬，揮了揮馬鞭：“出發！”
隊伍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 “咕嚕咕嚕” 的聲響。秦昭走在隊伍中間，護着柳氏和兩個孩子，時不時回頭看看身後的流犯，確保沒人掉隊。
李二跟在秦昭身邊，手裏的水火棍也不像之前那樣橫沖直撞了，反而幫着扶了幾個走不動的老流犯。他湊到秦昭身邊，小聲說：“秦姑娘，你真是太厲害了，這群人現在都願意跟着你了。”
秦昭笑了笑：“大家都是同路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話是這麼說，可要是沒有你，他們早就散了。” 李二嘆了口氣，“之前我還覺得你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姐，沒想到你這麼厲害，懂的比我們還多。”
秦昭沒說話，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 她知道，現在的平靜只是暫時的，接下來的路還很長，還會遇到更多危險，她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才能保護好家人和這些信任她的流犯。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隊伍來到一處小溪邊。孫老三勒住馬，揮了揮手：“停下來歇會兒！喝點水，再繼續趕路！”
流犯們紛紛跑到小溪邊，蹲下身喝水。秦昭扶着柳氏走到溪邊，先給秦月和秦明洗了洗臉，又幫柳氏理了理頭發 —— 這幾天趕路，大家都沒怎麼打理，現在有了水，終於能稍微清理一下了。
李二走到秦昭身邊，手裏拿着一個水囊，遞給她：“秦姑娘，這個你拿着，裝些水路上喝。”
秦昭愣了愣，接過水囊：“謝謝。”
“不用謝，應該的。” 李二撓了撓頭，“之前我對你態度不好，你別往心裏去。”
秦昭笑了笑：“都是過去的事了，不用提了。”
李二也笑了，轉身幫其他流犯裝水 —— 他現在是真心佩服秦昭，願意跟着她做事。
蕭子舟一直跟在隊伍的最後面，看着前面熱鬧的場景，眼神復雜。剛才分肉時，有個流犯遞給他一小塊兔肉，是秦昭分剩下的邊角料，雖不多，卻帶着烤肉的香氣。他拿着兔肉，慢慢放進嘴裏 —— 這是他流放以來，第一次吃到熱乎的肉，肉質鮮嫩，顯然是烤得恰到好處。
肉咽下去後，肚子裏的飢餓感緩解了不少，身上也有了些力氣。他抬起頭，看向秦昭的方向 —— 她正蹲在溪邊，幫秦月洗手，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與之前折斷解差胳膊時的冷硬判若兩人。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蕭子舟的手指微微蜷縮，心裏充滿了疑惑。他前世也經歷過這段流放路，記得當時隊伍裏因爲缺糧，死了很多人，秦家女眷更是因爲孫老三的刁難，沒撐到漠北就只剩了秦昭一人，而那個秦昭，懦弱膽小，根本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有這麼多本事，還能收攏人心。
難道…… 這一世，有什麼不一樣了？
蕭子舟看向秦昭的背影，眼神裏滿是探究。他注意到，秦昭的動作很熟練，無論是設陷阱、處理獵物，還是烤肉、照顧人，都透着一股超乎年齡的沉穩和專業，這些絕不是一個世家嫡女能擁有的。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不爲人知的本事？
蕭子舟想不明白，卻也知道，這個秦昭，絕對不會被困在這流放之路上太久。他攥緊了手裏的布巾，心裏暗暗決定 —— 以後要多留意她，或許從她身上，能找到改變前世命運的方法。
秦昭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下意識地回頭望去。蕭子舟連忙低下頭，假裝喝水，心髒卻莫名跳快了幾分 —— 他現在還不清楚秦昭的底細，不敢輕易招惹，只能先默默觀察。
秦昭看了他一眼，沒太在意 —— 蕭子舟自始至終都很安靜，從不跟人交流，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流犯，只是偶爾會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現在沒心思探究這些，只想盡快趕到下一個驛站，讓家人和流犯們能好好休息一下。
“昭兒，該走了。” 柳氏走過來，拉了拉秦昭的手。
“好。” 秦昭點點頭，轉身跟着隊伍繼續前行。
夕陽漸漸西沉，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隊伍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走在土路上，顯得格外整齊。秦昭走在隊伍中間，看着身邊的家人和身後的流犯，心裏充滿了力量 —— 她知道，只要大家團結在一起，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就算是流放漠北，他們也一定能活下去。
孫老三騎着馬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整齊的隊伍，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 —— 有秦昭在，這次的流放任務，說不定能比預想中順利得多。他揮了揮馬鞭，加快了腳步：“大家加把勁！天黑前一定能趕到驛站！”
流犯們紛紛應和，腳步也加快了幾分。秦月拉着秦昭的手，小聲說：“姐姐，我們很快就能到驛站了嗎？”
“是，月兒很快就能好好休息了。” 秦昭摸了摸妹妹的頭，抬頭望向遠方 —— 夕陽下，隱約能看到驛站的輪廓，那是他們接下來的目標，也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