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抽打在臉上，帶着初冬的寒意，卻讓零感到一種近乎灼熱的清醒。
他像一頭掙脫牢籠的困獸，在泥濘和黑暗中發足狂奔，每一次呼吸都扯動着冰冷的空氣，肺部火辣辣地疼，但雙腿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規則感知如同無形的雷達在他腦海中展開，勾勒出周圍的地形。
坑窪、碎石、斷枝……
所有障礙都在接觸前被他精準規避。遠處觀測所的探照燈光柱如同盲目的巨獸之眼，在雨幕中徒勞地掃視，卻總是慢他一步。
他不敢走大路，專挑最崎嶇難行的野地和林間穿行。身上的白大褂早已被樹枝刮得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漿，反而成了最好的僞裝。
奔跑中，他不斷調整着呼吸和節奏，適應着這具久未經歷如此高強度運動的身體。
完美化改造的潛力正在一點點被激發，疲憊感固然存在，但一種深層次的活力源源不斷地從體內涌出，支撐着他。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警報聲和火光徹底被雨聲和黑暗吞沒，直到觀測所那龐大的陰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之下。
他速度稍減，靠在一棵溼漉漉的大樹下，劇烈地喘息着，白色的哈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雨水順着他的頭發流下，淌過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安全了……暫時。
他現在需要的是：衣服、食物、信息，以及一個臨時的落腳點。
他首先檢查了從那個研究員身上摸來的東西。
身份卡沒什麼用，一旦對方發現他逃脫，所有相關權限肯定立刻被凍結。
那個電子記事本倒是有點意思，似乎是觀測所內部使用的便攜設備，需要指紋和密碼解鎖。
零拿起記事本，指尖按在指紋傳感器上，同時集中意念。
規則感知——目標：指紋傳感器信號通路。
規則靜默——目標：密碼驗證錯誤反饋延遲。
他並非直接破解密碼，而是用極其精細的靜默力場，短暫地“欺騙”傳感器，讓其忽略一次錯誤嚐試，並延遲向系統發送錯誤報告的時間。這比直接幹擾整個設備消耗小得多，也更隱蔽。
屏幕亮起，出現了密碼輸入界面。零嚐試了幾個最簡單的默認密碼組合。
錯誤。
錯誤。
就在第三次錯誤輸入，設備即將自動鎖定的前一刻，他的靜默力場生效了。錯誤提示沒有立刻彈出，系統反饋被延遲了零點幾秒。
就是這瞬間的延遲，讓他輸完了第四組常見密碼。
“嘀——”
屏幕解鎖了！
零迅速瀏覽起來。裏面大多是那個研究員的工作日志、實驗數據備份，還有一些觀測所的內部通訊錄和結構圖（雖然只是他權限能接觸到的部分）。
最有價值的信息，是一條幾天前的備忘錄：
【‘回歸者’社會適應監控報告（摘要）】
【區域：第七區（原市廢棄工業園及周邊棚戶區）】
【監控目標：編號089（‘壁虎’，能力疑似攀附、柔韌）、編號122（‘鐵砧’，能力疑似力量強化）、編號335（‘百靈鳥’，能力疑似聲波影響）…】
【備注：目標均表現出對現實社會的強烈不適應及攻擊性，聚集於廢棄‘紅星紡織廠’內，形成小型團夥，與本地黑幫‘蛇牙幫’有沖突。建議觀察，必要時引導其與‘蛇牙幫’互耗，便於後期收容。】
紅星紡織廠？蛇牙幫？
零記住了這兩個名字。廢棄工廠，魚龍混雜，還有其他的回歸者……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混亂之地。
他刪除了自己的操作記錄，將電子記事本深深埋進一棵大樹下的爛泥裏。
接下來是衣服。他這身破爛白大褂太扎眼了。
他在雨中繼續前行，規則感知幫他避開了一個夜間巡邏的保安亭。很快，他找到了一處城鄉結合部的破舊居民區。晾衣繩上掛着不少沒收回去的衣服。
他像幽靈一樣潛行過去，順手牽走了一套半舊的黑色運動服和一件連帽衫，還有一雙看起來還算結實的工裝鞋。他在一個僻靜的角落換上新衣服，將破爛的白大褂塞進了垃圾桶深處。
運動服有些寬大，但很保暖。帽子一戴，他能很好地隱藏自己的面容。
一股熟悉的香味飄來。街角，一個冒着熱氣的早餐攤剛剛支起來，攤主正在炸油條。
飢餓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一頓正常的食物了。
他摸了摸口袋，從陳博士給他準備的“改善夥食”的現金裏還剩下幾張皺巴巴的紙幣。他走過去，買了一大包剛出鍋的油條和一杯滾燙的豆漿。
蹲在路邊屋檐下，冒着熱氣的食物下肚，冰冷的身體終於一點點暖和過來。這種最平凡的味道，對他而言卻奢侈得像一場夢。
吃飽喝足，他需要最後一樣東西：信息。關於當前時間，關於外界的變化。
他看向不遠處，一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還亮着燈。門口的電視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零壓低帽檐，走了過去，假裝在看貨架上的商品，耳朵卻捕捉着電視裏的聲音。
女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
“……關於上月爆發的全球性‘集體幻覺事件’，專家稱可能與太陽耀斑異常活動影響地磁有關，呼籲民衆保持冷靜，不必恐慌……”
“……我市近期治安壓力增大，警方提醒市民夜間盡量避免前往西郊廢棄工業區等地……”
“……‘創世集團’股價再次飆升，據悉其最新虛擬現實技術取得突破性進展……”
“……下面播報國際新聞……”
零的目光掃過便利店裏的日歷。
日期顯示，距離他被拉入海選位面，現實世界僅僅過去了……六天。
位面時間流速不同？海選裏一天一夜的廝殺，現實才幾個小時？
這解釋了他爲什麼感覺觀測所的研究如此急迫——他們必須在其他回歸者還沒完全搞清狀況、積分賽尚未正式開始前，盡可能多地控制樣本。
新聞裏對“創世篩選賽”只字未提，只用“集體幻覺”輕描淡寫地掩蓋過去。但“創世集團”這個名字，讓他眼皮跳了一下。是巧合嗎？
他還注意到，新聞裏提到西郊工業區治安惡化，這正好與觀測所備忘錄裏提到的回歸者聚集地吻合。
情況大致清晰了。
天光微亮，雨勢漸小。街道上開始出現零星的行人和車輛。
零壓了壓帽檐，最後看了一眼電視屏幕，轉身融入漸漸蘇醒的街道。
他的目標很明確：西郊，廢棄紅星紡織廠。
他要去會一會那些“同類”，看看他們是獵物，是棋子，還是……可以利用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在一個更大的混亂真正降臨前，找到自己的位置，並積攢足夠的力量。
積分賽的商城？他很好奇，那裏面到底能買到什麼。
而“購買”需要的東西，叫做“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