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的目光落在姜挽月那張柔弱的臉上，垂眸沉思了片刻才緩聲開口說道，“姜姑娘這病……”
見醫師說話吞吞吐吐，姜夫人只覺得定是這姜挽月的病有什麼隱情，更或者從開始就沒病。哪怕是有病，也不至於這麼多年一直用那些金貴的藥物，姜府都因爲每年要給她支付昂貴的藥材錢過得有些捉襟見肘。
她從來都不覺得一個小丫頭，能用這麼多的藥材錢。
姜夫人按壓住心底的想法，面上極其大度地保持着完美的笑，開口說道，“醫師盡管開口，雖說姜家清廉沒什麼錢財，但畢竟是家中嫡女，該治的病還是舍得花錢的。”
醫師聽到這話，才放心地點了點頭，“既有姜夫人此話出口，那在下就照常寫治病的方子了。姜家對待嫡女的態度確實如傳聞中一樣，令人敬佩。”
姜夫人聽着這段話，眸中閃過一絲茫然，這……怎麼聽着有些怪異？
姜大人聽到醫師的話，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就見醫師落筆寫下的前三個藥材都是名貴藥材，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這這……”
一時之間，他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滿腦子都是等價的換算，這麼多年的時間，給這個嫡女交藥材錢，早就知道不同藥的價格，但當真寫出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多了。
真的。
太多了。
“姜姑娘這是打娘胎裏帶的寒毒，應當是生產之時誤用了藥物，怕是還早產了一個多月？”醫師說話的時候一直沒抬頭，繼續手持毛筆一字一字地寫上藥材和劑量。
這醫師是在近幾年才來了京城，這種辛秘之事姜大人捂得比誰都嚴實，就連祝將軍那個盯着姜府的都不見得能知道這種事情。
此話一出，直接將姜大人方才的想法給按壓了下去。
只有一點他不能理解的是，什麼誤用了藥物？
姜大人看向醫師的眼神中多了幾絲疑慮，有些奇怪地說道，“小女確實早產了近兩個月，但是您所說的誤食了藥物是何意？當時是因爲意外家妻摔了一跤這才導致的早產，怎會打娘胎裏帶了寒毒？”
姜夫人捏着帕子的手突然用力攥緊，眼神中多了幾絲恐慌，帕子在手指上纏了十幾道才緩緩鬆開，強行給捋平整，這才勉強維持住臉上的笑意，連忙說道，“是呀，當時的太醫都來瞧過，是腹部受到了撞擊，才導致的早產，怎麼可能會有寒毒呢？”
“那看來，太醫不是被收買了，就是醫術不精。”醫師毫不客氣地說道，滿是對自己醫術的自信，和對宮裏那些酒囊飯袋的蔑視，“這種脈象，只需隨便搭上手，便能知曉情況。
還是長期服用藥物給胎兒帶上的寒毒，之前姜姑娘應當是在長期溫暖如春之地療養身子，京都地處北方，且還是在嚴寒之時趕路，自然會毀了原本打好了的基礎，近些時日得好生養着身子，不然寒毒攻心，人會沒的。”
姜挽月聽到此話眼睫輕顫了些許，眸光微垂，眼角溼漉漉地，看着很是可憐，聲音都帶着顫意，“醫師，此話的意思是挽月沒救了嗎？”
話音剛落，眼角的淚珠就順着臉畔滾落了下來，“啪嗒——”一聲落在被褥之上，濺開一朵極其漂亮的水花。
美人落淚，就像被人用刀在心尖子上劃下一樣。
姜大人最是見不得美人垂淚，尤其在這個美人還是自己的親閨女的時候，心裏那種一直不曾有過的當爹爹的責任感驀然躍了出來，對她多了幾分憐惜之情，不由得擰眉，輕聲呵斥道，“胡說什麼，自是有救，醫師才會在此。”
說完便接過醫師遞來的藥方遞給一旁的小廝，“去按着方子拿藥。”
說完又擔憂地開口說道，“小女方才剛到府門口便咳了血，這是何原因？”
“姜姑娘身子嬌弱，需得耐心調養，切莫傷了身子。”醫師說完後，對着姜挽月溫和地點了點頭，示意姜大人到了外屋的位置，刻意壓低了聲音，“尤其是姜姑娘有心疾，受到驚嚇亦或是任何意外，都極有可能會出現猝死的情況。心疾的情況，不知姜大人可知曉此病該注意些什麼？”
姜大人面上訕訕，對着醫師訕笑了兩下。
他還真是不太了解這些。
醫師嘆了口氣，“這樣，在下寫一下，您多讓下人注意着些。”
一直到送走醫師，姜大人這才看着手中一沓注意事項愣神。
這……
這簡直要比進宮要注意的事項還要多。
姜夫人從剛開始診脈的時候表情就不太正常，但看到老爺這樣呆愣着，還是捋了下頭上的發絲，溫和地扶住老爺的胳膊，“這鄉野村醫太過吹噓，不若還是請宮中的御醫過來給挽月診治吧？”
“不妥。”姜大人直接反駁道。
他自是知曉外面這些醫師不如宮中御醫，但有自己的考量，哪怕是硬補也得在嫁入侯府前把將姜挽月的身子補好。
不過，這醫師確實不行。
特別是這醫師所說的池雙孕期吃了藥物，怎麼可能？雖然他不太喜歡池雙，可到底是好生養着的，若不是那次進宮的時候非要去救太後，也不至於沒了命。
這醫師不知情，但心疾一事倒是被這個醫師說中了，之前送到藥王谷，就是因爲挽月的心疾。
既如此，先用這藥養着身子也不遲。
“挽月這身子還是得趁近段時日好生調養着些，切莫再讓第二個外人知曉挽月的身子情況。一切等她嫁入侯府再說。”姜大人面色沉沉地看向面前的夫人，輕嘆一口氣，“挽月的事還是得你來多費心一些。千萬不要在婚前讓侯府抓住了把柄。”
刻意把一個健康的女兒給換成有心疾的，這事若是被侯府知曉了，姜家和侯府之間的婚事怕是會因此攪和了。
姜夫人順從地點了點頭，嬌聲道，“還是老爺考慮的周到，挽月的事便是妾身的事，妾身定會好好照顧挽月。爭取成婚前養好身子。對了老爺，明珠的事，是否得靠侯府那邊幫襯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