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戚染染緩緩睜眼,放下合十的手,起身時姿態優雅。
她轉身對沈硯之淺淺一笑:
“夫君,我們去求支籤吧?”
沈硯之自然應允,伸手扶上她的腰:
“好,都聽你的。”
兩人並肩走向籤筒,路過蕭景淵身邊時,戚染染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極快,卻帶着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探究。
蕭景淵正試圖將注意力落回經文,猝不及防對上她清澈的眼眸,心頭猛地一跳,剛壓下的漣漪再次翻涌。
他握着念珠的手指驟然收緊,棱角硌得指腹微疼,慌忙低頭時,耳根已不受控制地泛紅。
這一切,都落在戚染染眼裏。
她走到籤筒前輕晃幾下,一支竹籤應聲落地。
沈硯之上前撿起,見上面寫着
“因緣際會,福澤深厚,子孫綿延,貴不可言”,
眼中瞬間迸出驚喜,將籤文遞過去,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染染,是上上籤!”
戚染染接過,故作驚喜地捂嘴,眼底卻掠過一絲了然。
這種求子籤於皇家寺廟不過是信手拈來的吉利話,卻正好合了她的心意,也能讓沈硯之更深信不疑。
“太好了!”
她抬頭望他,眼中盛着真誠笑意,“看來佛祖也在保佑我們。”
話音剛落,前殿另一側忽然騷動起來——一位香客撞倒供桌,幾盞油燈摔落,滾燙的燈油朝着戚染染潑來。
“小心!”
葉清玄和容臨同時驚呼,卻已來不及。
沈硯之反應極快,一把將她護在懷裏,用玄色錦袍擋住飛濺的燈油。
錦袍濺上點點污漬,他卻毫不在意,只緊張地檢查她:
“怎麼樣?有沒有燙到?”
戚染染搖頭,心跳仍未平復。
她從沈硯之懷裏探出頭,正見蕭景淵不知何時已站起,眉頭緊鎖地望着這邊,眼中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我沒事,多謝夫君。”
她輕聲道,目光卻若有似無地飄向蕭景淵。
蕭景淵察覺到她的目光,心頭又是一顫,連忙收回視線,對着慌亂的衆人合掌道:
“阿彌陀佛,各位施主莫慌,小心腳下。”
清朗平和的聲音瞬間安撫了人心。
趁着衆人收拾殘局,戚染染對沈硯之道:
“夫君,我想去看那幅《心經》碑刻,聽說很靈驗。”
沈硯之看了眼亂糟糟的前殿,點頭道:
“好,我陪你去。”
葉清玄和容臨雖放心不下,也只能應下。
穿過回廊走進幽靜的偏殿,巨大的石碑上刻滿工整小楷的《心經》。
“這裏果然清靜。”
戚染染輕聲感嘆,目光卻在四處打量。
不一會兒,殿外傳來腳步聲,戚染染轉身,
果然見蕭景淵端着托盤走進來,上面放着新蠟燭和油燈,顯然是來更換供品的。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一瞬。
蕭景淵見了她,眼中閃過慌亂,連忙低頭合掌:
“阿彌陀佛,施主打擾了。”
“大師客氣了。”
戚染染淺淺一笑,眼尾淚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我們只是來瞻仰碑刻,不礙事。”
沈硯之不動聲色地將她往身後拉了拉,目光落在蕭景淵身上,帶着幾分審視:
“大師法號如何稱呼?”
“貧僧玄塵。”蕭景淵聲音平靜無波。
“玄塵大師。”
戚染染搶先開口,目光落在石碑上,
“這《心經》刻得真好,筆力遒勁,風骨不凡,想必是高僧所書吧?”
蕭景淵愣了愣才答:“施主謬贊,此乃先師所刻。”
“原來是這樣。”戚染染眼中閃着好奇,
“我對佛法不甚了解,卻覺得這經文讀來靜心。
只是有些字句不太明白,不知大師可否解惑?”
沈硯之有些意外她對佛法感興趣,卻只當她好奇可愛,並未多想。
蕭景淵猶豫片刻,看着她清澈真誠的眼眸,終究點了點頭,目光落回石碑:
“施主但說無妨。”
戚染染指着碑上一句: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世間萬物都是虛幻的?”
蕭景淵沉吟道:
“施主此言差矣。這裏的‘色’指一切有形有相之物,
‘色即是空’是說萬物皆因緣和合,無永恒自性;
‘空即是色’則是空非虛無,蘊含生萬物的無限可能。”
他講解深入淺出,戚染染聽得入迷,眼中閃着崇拜:
“大師講得真好,我好像懂了,佛法竟如此深奧,難怪有人潛心修行。”
蕭景淵被她看得不自在,連忙移開目光:
“施主聰慧,一點就透。”
沈硯之看着兩人相談甚歡,心中莫名不悅,輕咳一聲打斷:
“染染,時辰不早了,該回去了。”
戚染染回過神,戀戀不舍地看了蕭景淵一眼:
“多謝大師解惑,今日受益匪淺。”
“施主客氣了。”
蕭景淵合掌行禮,始終未敢與她對視。
回到前殿,葉清玄和容臨立刻迎上來。
“染染,沒事吧?”
葉清玄緊張地檢查她。
“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
戚染染笑着安撫。
容臨遞過一包平安符:
“這是爲你求的,據說很靈驗。”
戚染染接過道謝。
沈硯之看了容臨一眼,眉頭微蹙,卻沒說什麼。
一行人走出寺廟,陽光將鎏金屋頂照得熠熠生輝。
馬車緩緩駛動,戚染染掀開窗簾回頭望,寺廟漸漸遠去。
而寺廟偏殿內,蕭景淵腦海裏揮之不去戚染染的身影。
她的笑、她的眼、她的聲音,都像魔咒般纏繞着他。
一旁老僧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輕嘆:
“玄塵,心亂則魔生,你需守住本心。”
蕭景淵猛地回神,臉上浮起愧色:
“弟子知錯,謝師父提點。”
老僧搖頭,望着殿外:
“紅塵誘惑萬千,修行本就不易,你要謹記身份,莫陷不該有的情網。”
蕭景淵心中一凜,老僧的話如警鍾敲響。
他是被禁足的皇子,前途未卜,怎敢奢望遙不可及的情愛?
深吸一口氣,他努力驅散戚染染的身影,閉眼默念經文,可這一次,心再也無法如從前般平靜。
馬車裏,戚染染靠在沈硯之懷裏,把玩着容臨送的平安符,嘴角掛着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