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啦 ——”
蘇婉兒從浴桶裏站起身，水花濺得滿地都是。
她從浴桶走出，接過陳嬤嬤遞來的外袍套在身上：“信呢？送信的人有沒有跟上？”
陳嬤嬤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件，遞了過去。
低聲回道：“徐嬤嬤已經讓人悄悄跟上了。只是方才徐嬤嬤剛到院門口就被宋嬤嬤叫走了，說是前院夫人忙不過來，讓她過去搭把手。”
蘇婉兒拆信的手指頓了下，不過注意力還是先放在了信件上。
信紙是最普通的粗麻紙，字跡潦草，看着像是鄉下老嫗寫的家常話。
大致意思就是陸老夫人鄉下的遠房表妹來信說，她的孫媳有孕了，四個月後便能生下嫡曾孫，特意送信來讓陸老夫人高興高興。
中間還絮絮叨叨說了些瑣事：比如前些天大病一場，差點沒挺過來，多虧了醫術高明的大夫才撿回一條命，如今身子骨硬朗着；又聽說老姐姐也娶了賢惠孫媳，想必是個體貼孝順的，有她的照顧，她也就能放心了……
最後還寫道：等嫡曾孫落地後，就帶回京來給老姐姐瞧瞧，一家人團聚。
落款處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平平無奇的梅花印章。
蘇婉兒指尖摩挲着那枚印章，忽然低笑出聲：“這死渣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這是打算讓我這個‘賢惠妻子’替他在國公府盡孝奉獻，而待他與那位外室的孩子降生後，就準備以‘遠房親戚’的名義回京坐享其成呢！”
“真是美的他！”
陳嬤嬤一聽，氣得臉都黑了，忍不住啐道：“這世子簡直是欺人太甚！臭不要臉！”
“的確挺臭不要臉的，不過……”
蘇婉兒將信紙往桌上一放，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嗤笑，“一個‘死人’而已，還真能讓他從墳裏蹦出來不成？”
“就算真蹦出來了，我也能讓他變成一具無人敢認領的‘死屍’……”
國公府，是她的！
想舔她的東西，那就要看他的舌頭夠不夠長了！！！
說罷，蘇婉兒轉身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宣紙，又取了支狼毫筆。
自從穿書知道自己是寵妾滅妻文裏的女主後，蘇婉兒就沒坐以待斃。
穿過來的第二天，蘇婉兒在敬茶之後，就以爲‘世子爺祈福’的由頭，從陸老夫人那裏討來了幾本她親手抄寫的佛經。
這一個月來，她日日臨摹，如今筆下的字跡，早已和陸老夫人的蠅頭小楷一模一樣，連那點筆鋒轉折的習慣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蘇婉兒提筆蘸墨，很快就寫好了一封回信。
寫完信，她從抽屜裏摸出一枚早就準備好了的木刻，沾了點紅泥，在信紙末尾輕輕一按……
一枚專屬陸老夫人私印的印章，赫然出現。
*
京城一處茶肆。
劉輝坐在茶肆角落的桌前，手邊還放着剛從雲記買來的桂花糕和奶酥。
他看着自己扁了大半的荷包，眉頭皺起，嘴裏嘟囔着：“就這麼幾塊甜膩的玩意兒，竟就花了二十多兩？這京城的東西真是貴得跟搶錢似的！”
劉輝心疼的看着荷包。
“剩下的這點銀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買到那什麼雲錦緞子和金閣的金鳳釵！”
他是陸毅派回京城送信的人，生得一副憨厚模樣，穿着粗布短打，瞧着像個尋常農戶，可眉宇間卻藏着的一抹凶煞之氣，顯然並非善類。
來京時，陸毅只給了他一袋子銀子，讓他送完信後，就去西城的雲記買一盒桂花糕和奶酥，然後再去買一匹雲錦緞子，最後再去金閣買一根金鳳釵。
劉輝並不是京城人。
自然不知道這京城的物價如此驚人！
不過，想到陸毅的身份，以及他許諾的好處，劉輝咬咬牙，打算等會不夠了就先用自己的私銀墊上，等回去了再跟陸毅報賬。
就在這時，隔壁桌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你們聽說了嗎？忠國公府爲給那陸毅世子辦這場喪事，可是下足了大本錢呢！”
一個穿着長衫的文士模樣的人搖着扇子，語氣裏滿是驚嘆，“聽說那些祭品物件都是按最好的來，連棺槨都是連夜找遍京城木行，挑了價值千金的百年陰沉木打造的，上頭還鑲滿了珠寶呢！”
“何止啊！”
旁邊一個黑臉漢子接話，聲音洪亮，“我遠房表姑就在國公府當差，聽她說，這些都是那位新過門的世子夫人一手安排的！說是要讓世子爺風風光光地走，連自己的嫁妝都動了大半，說是要添給世子爺陪葬呢！”
“嘶！我記得當時世子夫人嫁入國公府時，那嫁妝可是百裏紅妝，都能繞京城好幾圈……”
“這世子夫人對陸毅世子可真是情深義重！”
“是啊，那世子夫人年紀輕輕就守寡，竟還要把自己的嫁妝給出一半去陪葬，她對世子爺是真的愛……”
“可不是嘛！”
又有人附和，“前兩天世子爺靈柩回來的時候，我就在跟前瞧着了。那位世子夫人哭得喲，肝腸寸斷的，一口一個‘不信夫君就這麼去了’，最後都直接哭厥過去了，看着就讓人心疼。”
“唉，可惜了這麼個美人兒。” 長衫文士嘆了口氣。
“不過好在聽說那世子夫人有身孕了，不然國公府嫡系這一脈，怕是真要斷了根。就是不知道生下來是小少爺還是小小姐……”
劉輝聽得瞠目結舌。
靈柩？
嫁妝陪葬？
懷孕？
劉輝想到當初護送着江瑤前往邊境村時，陸毅在車上信誓旦旦的跟江瑤保證說，他連新娘的蓋頭都沒掀就走了……
可現在那世子夫人卻懷孕了？
劉輝又去打探了一番消息後，才回了自己暫居的客棧。
剛一進門，便見一名小廝恭候在內。
他立刻警覺地問道：“你是誰？”
小廝連忙躬身答道：“大人息怒，小人乃忠國公府的仆從。老夫人不便親自前來，特遣小人送來一封信及幾件她親手準備的衣物。”
說着，小廝便輕輕拍了拍桌上的包袱。
然後才繼續說：“老夫人說，如今是多事之秋，孫兒剛戰死去世，實在沒心情招待親戚，所以勞煩大人回去告知，日後總會有團聚的一天。”
小廝說完後，上前遞上了一個鼓囊囊的大錢袋：“大人，這個是老夫人給大人的辛苦費。”
劉輝接過。
沉甸甸的手感讓他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