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從小到大，每次周鴻偉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只要一撒潑哭鬧，我和老伴就會心軟。
孝順？
那個眼睜睜看着親爹錯過救治時間，還在電話裏算計利息的人，也配談孝順？
我站起身，直視着他的眼睛。
“周鴻偉，你辭掉那份月薪三千八、天天被老板罵的工作，真的是爲了我們嗎？”
“還是你覺得，從我們這裏拿一萬五的月薪，還不用看人臉色，是一筆更劃算的買賣？”
我的話像一把刀，無情戳破了他僞善的面具。
周鴻偉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你胡說！我那是爲了理想！”
“你的理想就是在家打遊戲，然後心安理得地啃老嗎？”
我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我們養你到三十歲，給你買房，給你出錢結婚。”
“我們自問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你現在有手有腳，不想着自己去奮鬥，卻打着‘孝順’的旗號，回來跟我們要工資。”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問問，你對得起我們嗎？”
周鴻偉被我說得節節敗退，眼神躲閃，嘴裏卻還在強撐。
最後摔門而去。
我能聽到他在門外氣急敗壞的咒罵聲，以及一腳踹在樓道消防栓上的巨響。
老伴擔憂地看着我：“老婆子，這樣……真的好嗎？他畢竟是我們的兒子。”
“一個想籤合同才肯養我們的兒子，不要也罷。”
我握住老伴的手，掌心的溫度讓他慢慢平靜下來，“老頭子，從今天起，我們只爲自己活。”
當天下午，我就去換了家裏的鎖芯。
周鴻偉的電話和信息轟炸了我的手機，我一概不理，直接拉黑。
他以爲我們只是在氣頭上，過幾天就會服軟。
但他想錯了。
第二天，我取出了原本準備給周鴻偉當“工資”的二十萬塊錢，直接去一家高端體檢中心。
給老伴和自己訂了全套的健康管理套餐，爲期一年。
然後，我用剩下的錢，報了一個老年旅行團，去雲南。
“老頭子，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玉龍雪山嗎？咱們這就去。”
老伴看着我雷厲風行的安排，眼睛都亮了：“好！好！聽你的！”
我們把手機調成靜音，把所有煩心事都拋在腦後。
在昆明喂海鷗，在大理逛古城，在麗江的陽光下喝茶發呆。
我嚴格按照健康管理師的要求，監督老伴的飲食和用藥，每天陪他散步。
他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我把我們旅行的照片發在朋友圈裏，背景是蒼山洱海，雪山古鎮。
我屏蔽了周鴻偉，但沒有屏蔽那些愛傳話的親戚。
我知道，周鴻偉一定看得到。
果然，沒過多久，我那些八百年不聯系的親戚，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了過來。
“大嫂，你們怎麼回事啊？怎麼把鴻偉趕出去了？”
“孩子跟我哭成那樣，我看了都心疼啊！”
“就是啊，鴻偉也是爲了你們好，才辭職回家的。”
“你們怎麼能這麼傷孩子的心？他可是你們唯一的指望啊！”
我二話不說，把周鴻偉那份原版協議拍照，甩進了家族群。
“誰覺得我們做得不對，歡迎把他接回家去，按照這個標準孝順你們。”
群裏瞬間死一般地寂靜。
但沒過多久，老伴的妹妹電話就打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她就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
“嫂子！你這是幹什麼？鴻偉還是個孩子，你怎麼能這麼對他？”
“你把協議發群裏，讓他以後怎麼做人啊？”
我冷笑一聲：“他要籤協議才肯養我們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他還是個孩子？”
“那……那不就是一萬五嗎？你們退休金那麼高，給他怎麼了？你這樣會把他逼上絕路的！”
她還在喋喋不休。
我直接打斷她：“他要我的命的時候，你怎麼不出來說話？”
“你要是心疼，你接走，你給他開工資，五險一金也別忘了交。”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訕訕地掛了。
自此，再也沒有一個親戚敢來我面前指手畫腳。
而周鴻偉，在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後，開始拆東牆補西牆，甚至擼起了網貸。
很快，催債的電話就打爆了他的手機，他終於嚐到了走投無路的滋味。
他在家門口堵了我們一次，整個人憔悴又頹喪。
“爸，媽，我錯了。你們讓我回家吧，我不要錢了，我好好照顧你們。”
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晚了。我們已經請了專業的健康管家，比你‘專業’多了。”
說完，我拉着老伴，頭也不回地從他身邊走過。
他的計劃落空了，但他眼裏的怨毒告訴我，他不會就此罷休。
他不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