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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了七八日,陸閒庭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換了身衣服,藏起滿身傷痕,才敢去見祖父。
年輕時舌戰過群儒、上陣殺過敵的尚書大人,如今枯瘦如柴地躺在床上,只剩一雙眼睛還能轉動。
他給孫子留了封書信,問他去了哪裏,又叮囑他一定要按時成親,要過得幸福。
陸閒庭愧疚又委屈,把這陣子的遭遇一一告知祖父,又埋頭大哭了一場。
哭完,他冷靜下來:“欠林驚春的,我已經還清了。祖父,我要收拾一下,準備開始新的人生了。”
他告訴祖父,他去南方和昭陽公主成親後,一定會設法找尋名醫,把祖父的病治好。
距離遠行,只剩兩日。
陸閒庭忍着疲憊和滿身傷痛,把從前林驚春送他的東西一一整理出來,讓侍女裝箱。
林驚春來找他,被侍衛打了出去。
她爬上牆頭:“閒庭,成親那日,你要記得按時上花轎,別耽擱了吉時。”
“你是我十五歲就想嫁的人,我會對你好的。”
想到這興許是最後一次見面,陸閒庭敷衍地點頭。
林驚春欣喜:“那就這樣說定了!青田是一個很好相處的男子,我們三個一定能把日子過好的。”
陸閒庭不想和她多費口舌,轉身回了房間。
出嫁前一日,下人說祖父要見他。
他匆匆趕去,卻在祖父的床邊見到李青田。
李青田端着一碗湯藥,正要喂給祖父。
陸閒庭大驚失色,撲過去:“你幹什麼?!”
卻撲了個空。
李青田舉着碗:“陸閒庭,我已經給你祖父喂了穿腸爛肚的毒藥,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否則,我就倒了這唯一一份解藥。”
陸閒庭扭頭,見祖父面色泛青紫,額頭上不停滲出冷汗,痛苦不堪地掙扎。
他問,他要做什麼。
李青田說,給他兩個選擇。
其一,明日不準坐花轎,只能跪着從尚書府爬到公主府去拜堂,邊爬邊學狗叫。
其二,離開京城,永遠不許回來。
陸閒庭毫不猶豫:“我選第二個。”
怕他陽奉陰違,李青田又拿了一顆毒藥給他喂下去,才給祖父喂了解藥。
還警告他:“你若敢跟我搶林驚春,入贅進公主府後的每一日,都會比今日痛苦百倍。”
毒藥生效,陸閒庭只覺得像是有千萬只的蟲子鑽進了他的身體,瘋狂啃噬他,令他又癢又疼。
他咬住一塊布,在屋子裏到處打滾。
汗水溼了又幹,幹了又溼。
天微微亮時分,毒藥的藥效終於消退。
他連脫下衣服沐浴的力氣都沒有,小廝見他滿身青紫,忍着淚爲他沐浴更衣。
天明時,一個相貌英氣好看卻衣着普通的昭陽公主府侍女邁入房間,扶他去拜別祖父。
吩咐下人把送還給林驚春的東西放上另一個花轎之後,他被扶上馬車。
車輪滾滾,載着他從永平公主府門前經過。
晨光裏,林驚春穿着一身喜服,梳着高高的發髻,被一群即將去公主府接親的華服少年簇擁着。
當真是滿面春風。
她瞥了一眼掛滿紅綢、裝飾喜慶的馬車,和長長的迎親隊伍,心中嘀咕。
昭陽公主也成親?駙馬是誰啊?
趕明兒,她得去打聽打聽。
她叮囑:“記住,先接青田,再接閒庭,明白了麼?閒庭性子軟,好哄一點。”
少年們說記住了。
昭陽公主府的迎親隊伍向南行,公主府的迎親隊伍朝北走。
兩支隊伍擦肩而過的那一刻,馬車簾子被風帶起,露出陸閒庭那張如玉的面龐。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林驚春猛地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