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從這天起,媽媽就消失了。
爸爸也沒有再回過家。
偌大的別墅只剩下我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我學着媽媽的樣子,踩着小板凳給自己煮了一鍋面條。
切火腿腸的時候,刀一滑,鋒利的刀刃瞬間在我手指上劃開一道口子。
血一下子涌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瓷磚上,像冬日裏開出的紅梅。
好疼。
我捂着流血的手指蹲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我學着以前媽媽安慰我的樣子,小聲對自己說。
“念念不哭,不哭。”
“吹一吹,就不疼了。”
可是,再也沒有人幫我吹了。
我吃光了冰箱裏所有的面包,喝光了最後一盒牛奶,家裏還是沒有人回來。
肚子餓得咕咕叫,胃裏像有只小老鼠在啃咬,又酸又痛。
我實在受不了了,決定開門出去找點吃的。
手剛碰到冰冷的門把手,就聽見外面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心裏一喜,猛地拉開門。
門口站着的,不只有爸爸。
他身邊還牽着一個陌生的女人,妝容精致,笑得一臉甜蜜。
爸爸看到我,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嫌惡地瞥了我一眼,語氣冰冷得像外面的寒風。
“我不是讓人把你送去你媽那裏嗎?你怎麼還沒走?”
我愣在原地,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身邊那個陌生的女人卻溫柔地蹲下來,伸手想摸我的臉。
“顧總,你女兒好可愛啊!”
我下意識地躲開了她的手,爸爸臉上的不耐煩更重了,卻還是對着那個女人擠出一個笑。
“你喜歡孩子?”
他摟住女人的腰,聲音裏帶着一絲我從未聽過的寵溺。
“那你給我生一個!”
女人嬌羞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後笑着走進了我的家。
我想跟着進去,卻被爸爸一把推開。
“砰”的一聲。
門在我面前關上,還傳來了反鎖的咔噠聲。
冬天的晚上好冷,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光着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冷風從門縫裏鑽進來,我被凍得瑟瑟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屋裏傳來他們曖昧的笑聲,和我的世界一門之隔。
我靠着冰冷的牆壁滑坐下去,眼前開始一陣陣發黑。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回到了五歲生日那天。
明亮的燭光跳躍着,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圍着我,一起唱着生日快樂歌。
媽媽笑着對我說:“念念,快許個願吧。”
爸爸把我高高舉過頭頂,胡子扎得我咯咯直笑。
“我的小公主,生日快樂!”
真暖和啊。
我睜開眼,慘白的牆壁,慘白的天花板,慘白的被單。
“醒了?”
我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奶奶。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套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絲毫擔憂,只有不耐。
那眼神和爸爸把我關在門外時,一模一樣。
她見我不說話,嘴角向下撇了撇,形成一個刻薄的弧度。
“顧念,我知道你能看見那些亂七八糟的線。”
“但我們顧家不需要一個到處亂說話的神婆。有些東西看到了,就給我爛在肚子裏。”
“不該說的,你就把嘴閉好了!”
“聽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