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接過聖旨的第十日，長安城已入初夏，正午的日頭毒辣得像要把地面烤出油來。
工部作坊外的空地上，李恪挽着袖子蹲在田壟邊，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泛着油光的臉頰上，鼻尖沁出的汗珠順着鼻梁滑落，砸在滾燙的土地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溼痕。他身上的粗布短打早已溼透，緊緊貼在後背，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輪廓。
“再調整半寸，曲轅與犁梢的夾角必須精準到四十五度。”他用木棍在地上畫出角度示意圖，聲音因連日暴曬缺水而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眼角的細紋裏積着汗珠，他卻連擦都顧不上，只是專注地盯着工匠手中的犁身。
身旁的老匠人連忙點頭，布滿老繭的手握着銼刀，小心翼翼地打磨着犁身接口，火星在烈日下濺起細微的光點，映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自接手改良事宜，李恪便把鋪蓋搬到了工部作坊。
白日裏頂着烈日試驗，臉頰被曬得黝黑，脖頸處曬出了清晰的衣領印；夜晚就着油燈研究圖紙，眼中布滿血絲，眼角添了淡淡的青黑。【材料學精通】技能雖能提供理論支持，可實際打造時的木紋走向、鐵料韌性，都需要反復試驗才能掌握。
這十日來，他手上磨出了層層厚繭，指腹處甚至磨破了皮，簡單包扎後又繼續幹活，血痂混着汗水結成了硬殼。
“王爺，歇會兒吧？這日頭太毒了。”小匠人遞來水囊，看着李恪曬得黝黑的脖頸和胳膊上暴起的青筋，心疼得直皺眉，“您金枝玉葉，哪受過這罪？中暑了可怎麼好？”
李恪仰頭灌了大半囊水，喉結滾動着，嘴角揚起一抹疲憊卻爽朗的笑：“春耕不等人，百姓們在田裏受的罪，比這厲害十倍。”他用手背隨意抹了把臉，水珠順着下頜線滴落，在下巴上掛成晶瑩的水珠，“再試最後一次，這次按新算的弧度打造，定能成。”說罷，他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仿佛已預見成功的場景。
新打造的曲轅犁泛着冷硬的鐵光，曲轅弧度比之前柔和許多，犁梢加裝的弧形軟墊泛着細膩的光澤。
李恪親自套上耕牛，深吸一口氣握住扶手，眼神專注如鷹，緊緊盯着犁鏵與土地的接觸點。隨着他一聲輕喝，耕牛緩步前行，犁鏵穩穩切入土壤，翻起的土塊均勻細碎，轉彎時毫不滯澀，連耕牛都似省力許多，步伐輕快了不少。
“成了！真成了！”老匠人激動得直拍大腿，渾濁的眼睛裏閃着淚光，雙手在圍裙上反復擦拭，卻不知該如何表達此刻的興奮。這十餘日的煎熬，無數次的失敗，終於有了回報。
李恪停下腳步，後背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可他卻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田地上回蕩，帶着如釋重負的暢快。陽光灑在他汗溼的臉上，映出少年人獨有的銳氣與光彩，眼角的笑紋裏還沾着泥土，卻絲毫不顯狼狽。【系統提示：主線任務‘農具革新’完成度100%，獎勵‘工程圖紙庫’解鎖】
曲犁試驗成功的消息傳回太極殿時，李世民正在批閱奏折。
李德全眉飛色舞地描述着新犁如何省力，如何得到匠人誇贊，連老農都贊不絕口，皇帝陛下緊繃的嘴角漸漸柔和，笑意一點點擴大，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指尖在奏折上輕輕點動，帶着幾分欣慰：“這小子，倒真有股韌勁，沒讓朕失望。”
三日後，李世民親赴西郊農田觀看最終演示。
當看到李恪駕駛曲轅犁輕鬆耕完半畝地，犁過的田壟整齊劃一，連一旁經驗豐富的老農都捋着胡須嘖嘖稱奇時，他忍不住朗聲大笑，聲音洪亮如鍾：“好！好！恪兒，你爲大唐立了大功！”說罷，他贊許地拍了拍李恪的肩膀，眼中滿是欣賞。
李恪擦着額角的汗，躬身道：“此乃工部匠人共同努力之功，兒臣不敢居功。”他臉上帶着謙遜的笑意，眼神清澈坦蕩。
李世民卻搖頭，目光掃過周圍驚嘆的官員，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朕親眼所見，這十日你吃的苦，曬的黑，滿朝文武誰能做到？”他轉向李德全，語氣鄭重，“傳朕旨意，吳王李恪改良農具有功，賞黃金五百兩，良田百畝！曲轅犁即刻在全國推廣，讓百姓都能得此便利！”
官員們紛紛上前道賀，臉上堆着熱情的笑容，看向李恪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敬畏與討好。
只有長孫無忌站在人群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眼神冰冷地盯着李恪。
他望着田埂上被衆人簇擁的李恪，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中翻涌着不甘與憤怒——這匹黑馬的崛起，已遠超他的預料，必須盡快想辦法壓制。
李承乾雖被禁足東宮，卻也得了消息。
他將李恪派人送來的新犁圖紙狠狠摔在地上，圖紙散落一地，他又猛地掀翻了案幾上的筆墨，硯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墨汁濺得滿地都是。“不過是運氣好罷了！若換了本宮，做得只會更好！”他怒吼着，臉上滿是扭曲的嫉妒，可當目光落在散落的圖紙上那些精準的標注和計算公式時，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挫敗與無力。
演示結束後，李世民挽着李恪的手走在田埂上，夕陽的餘暉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恪兒，你想要什麼賞賜？只要朕能辦到，都許你。”皇帝的聲音帶着難得的溫和，眼角的皺紋裏盛着慈父的暖意。
李恪望着遠處勞作的農人，他們的身影在夕陽下忙碌而有序，臉上露出了真摯的笑容。他轉過頭，認真道：“兒臣別無所求，只願這曲轅犁能讓百姓多收些糧食，少受些苦。”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的貪婪與野心。
李世民腳步微頓，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憐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忽然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幾分：“你若生在尋常人家，或許能活得更自在。”可生在皇家，這般才華與民心，注定要卷入更深的漩渦，前路必定布滿荊棘。
晚風拂過麥田，掀起層層綠浪，帶着清新的麥香。
李恪知道，曲轅犁的成功只是開始，長孫無忌的暗箭、太子的忌憚、朝堂的暗流，都在前方等着他。但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眼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這條路，無論多艱難，他都必須走下去，爲了自己，也爲了那些期盼豐收的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