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吵。
林棲棠耳鳴着把手機拿得遠離耳朵。
來電人是陳婉，薛成則親媽，向來以愛子而出名，也從來看不起林棲棠這個準兒媳，說話就沒有好聽過。
這通電話先是斥責林棲棠不守婦道，又說她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忘記約定的化妝師是幾點到，訂婚宴晚上就要開始，她居然睡到日上三竿。
陳婉刻薄到慷慨：“你現在給我滾回老宅來！我給你半小時！”
一通發泄，迅速掛斷電話。
林棲棠連插嘴的空檔都沒有。
緊跟着，薛成則發消息過來。
【你一會最好給我個解釋，爲什麼你昨天晚上不接電話，林棲棠，全家人都在等你，你可真有臉。】
林棲棠沒有回消息，往上滑動聊天界面。
多半是綠色而且大段大段的聊天內容，刮風下雨，關懷必至。
林棲棠盡力體貼，偶爾能換來薛成則萬般金貴的一兩個字。
看着看着，她手指顫抖起來。
難免想起自己感情的初衷，月黑夜，林棲棠落水，不會遊泳的她將瀕死的感覺體驗到極致，忽而被勁瘦的胳膊撈出來。
迷迷糊糊之間，感覺到自己的下巴被掐住，唇瓣相接，氣息灌入。
幾次之後，滾燙的掌心按在她的胸口，一下，兩下。
喚醒了心跳和少女的情竇。
但也只是曖昧一瞬。
渡氣很重，按得也很重，不知是哪個業餘醫生，一番操作，想死都難。
她幾乎都要醒了，又愣是按得疼暈過去。
之後。
林棲棠在病房醒來，一眼看到薛成則坐在對面沙發。
見她睜眼，薛成則立時皺着眉指責：“你笨死了，那麼寬的路都能掉進湖裏。”
“是……是你救的我嗎？”
薛成則短暫地默了一會，回答：“那不然呢？最好想想你怎麼報答我。”
林棲棠不自在地鑽進被子，悄悄打開衣領看。
心口被按得青紫紅腫。
救命之恩是最高級別的人情債。
她重新鑽出被子，抿了抿嘴，“我知道了。”
就這樣開始了林棲棠長達十年的報答。
她其實感受得到自己在薛成則心中沒有多少分量，簡直是一直自欺欺人，除非真是痛到無法承受。
如果薛成則心有所屬，她可以退出這個訂婚。
成全他這一次，當年救命之恩，就此兩清。
懷着這樣的心思，林棲棠簡單沖了個澡，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從書櫃抽屜裏取出一個文件袋，打車去老宅。
路上手機一直在震動。
大多是陳婉和薛成則，還有好友謝思語的。
謝思語爲人開朗大方，直言不諱。
她今天尤其激動，噼裏啪啦一頓轟炸。
【臥槽臥槽臥槽！我就跟你說薛成則不是個什麼好東西吧！林棲棠，這玩意你今天要是還訂婚，我真的跟你絕交！】
【聽見沒！這種人不能要的，你現在馬上回去取消訂婚！薛家沒人給你撐腰我帶我家保鏢過來，以後你也別待薛家了，來我們謝家吧！】
【氣死！我也沒哥哥弟弟可以娶你，不然你看看我爹？我爹也算風韻猶存，你湊合一下？】
林棲棠：“……”
【思語，你不用來，我自己可以的。】
她往上翻謝思語都發了些什麼。
【你看看吧，薛成則昨晚在夜店瀟灑，都被拍下視頻發到網上了！這死男人摸進那女人領口裏面了！】
謝思語義憤填膺，發來的消息每一個偏旁部首都氣得不行。
林棲棠告訴她自己會去處理，晚一點打電話。
謝思語：【你回去退婚！】
林棲棠：【包的。】
謝思語：【？？？這麼聽話，戀愛腦治好了？你不準騙我。】
林棲棠給她發了一個小貓點頭的表情包。
謝思語：【能不能天降一個心軟的神，讓渣男賤女鎖死，然後反手給你一個溫柔帥氣多金知冷知暖的絕世好男人啊！】
林棲棠被她逗笑，回復：【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她點開那幾個新聞鏈接看。
就是昨夜的酒吧監控視頻，清清楚楚地拍下了薛成則坐擁佳人纏綿。
新聞標題也起得很爆炸。
【薛氏少爺訂婚夜前夕難耐寂寞，擁吻佳人。】
要按照新聞標題的這個說法，薛成則懷裏的那個女人才是訂婚對象了。
豪門望族爆出這類關乎名譽的新聞總是影響頗深。
按照薛家的勢力，沒道理壓不下去這個新聞。
但這個新聞就是掛到了現在……
有點詭異了。
但視頻只有十多秒，沒有錄到林棲棠出現的畫面。
她自虐一樣，一遍遍重復播放那個視頻。
心中恍若堆了一片汪洋，潮起潮落，說不清究竟是怎樣的潮溼沉悶。
就這樣到了薛家老宅。
網約車師傅看着一路進來的豪華道路，發出感慨：“小姑娘，你住這裏啊？我聽說這一整座山只有五家人，可真是不得了！”
林棲棠勉強地對他笑了笑，“這也不是我的家。”
今天退婚之後，她應該會被趕出薛家了吧。
司機一愣，打了個哈哈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一直沉默地送她到薛家老宅門前。
管家早就守在門外，等林棲棠一到，引着她往花廳走，小聲問：“老爺子十分鍾後下樓，林小姐可以回房間稍等。”
從小到大，管家對於林棲棠都十分照顧，此時也是有心提醒。
陳婉和薛成則早等着她過來發難。
畢竟家裏，能鎮住妖魔鬼怪的就是薛老爺子和小叔，管家是在擔心她。
林棲棠感激地對他微微搖頭，“我先去見薛成則。”
救命之恩，她還是想當面兩清，薛成則喜歡別人，那她就退出。
管家暗嘆一口氣，領着她去找人。
幾步之外的花廳。
陳婉重重放下茶杯：“熱搜究竟是誰搞的鬼？”
薛成則沒有說話，只是盯着手機看。
一小時前他就讓助理去壓這些新聞，結果得到的反饋是幾家主流媒體不敢撤稿，更不敢說是誰人指使，所有公關渠道都被壓制。
薛成則無法辨別是對家公司，還是什麼人。
還有。
林棲棠從不會這樣敢玩消失，連消息都不回。
他覺得自己真是把林棲棠慣得不知天高地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