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話你有沒有在聽？”陳婉聲調拔高，“你小叔今天出發A國，留下總部這塊肥肉，老爺子一直看好你，要我說，這婚不訂也行。”
薛成則皺眉蓋下手機，面色沉沉。
陳婉打量他一眼，苦口婆心地勸：“等結婚之後你在外面玩多少沒有？以後你前途無量，林棲棠根本配不上你。”
薛成則掀開煙盒叼了一根點上，沒說話。
陳婉：“反正你也不喜歡她，我也瞧不上這個兒媳婦，我已經找好了人，通稿隨時能發，就說是她昨晚出去找男人，你失望痛心才去酒吧買醉，監控那些畫面都是拍攝角度問題。”
薛成則重重吐了一口煙，“她會乖乖聽話的，我叫了記者來訂婚宴，到時候讓林棲棠說昨晚在酒吧的人是她就可以。”
陳婉擰起眉，“你非要娶她？”
“不是非要娶，”薛成則說，“是她好拿捏，以後日子能太平些。”
陳婉一想也是，默了會，沒好氣地說：“告訴你那個小情人，讓她今天安分一點。”
薛成則撥打蘇曼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他煩躁地丟開手機。
陳婉剜了他一眼，“連個女人都管不好，還好是你小叔現在走了，不然我看你怎麼收場。”
“咳。”管家面無表情地清了清嗓。
花廳裏的母女倆這才注意到門外站着的人。
林棲棠攥着肩帶的手都在發顫。
薛成則轉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別的情緒，但很快就恢復平靜，挑眉笑了笑。
陳婉被撞見在背後密謀，卻也沒有什麼慌張，對着林棲棠冷哼一聲，不耐煩地轉開視線。
沉默中，林棲棠率先開口：“阿姨，我今天是來退婚的。”
空氣瞬間凝固。
薛成則面上所有笑意盡數褪去，沒注意指尖的煙已經燒到了煙蒂，猝不及防被燙了一下。
陳婉尖銳地諷刺：“林棲棠，你在說什麼胡話？你以爲你有得選？”
林棲棠從挎包裏取出文件袋，抽出協議放到這對母子面前，“當時爺爺讓我籤了婚前協議，在正式訂婚之前，我和薛成則任何一方都有權退出。”
說話的時候，她沒看身前的兩人，而是盯着桌上的花瓶。
薛成則一把抓起協議，紙頁被翻得譁啦作響。
陳婉猛地站起來：“薛家養你這麼多年，給吃給穿，你就是這麼報答的？你有沒有良心？還不如養只狗。”
林棲棠垂着睫毛，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陳姨，養我的是爺爺，不是您，而且，您如果養了狗，也會買通稿說它找男人嗎？”
“啪！”
陳婉一巴掌把林棲棠打得側過臉去。
正好薛成則抬臉，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林棲棠腦袋嗡嗡作響，幾縷頭發掛在眼前，視線明暗不明，卻不影響她看清薛成則眼底的輕蔑。
他看了幾秒，欣賞夠了她的狼狽才把協議丟到桌上，緩緩站起來，“媽，你別動手，晚上還有宴會。”
陳婉氣得不輕，“目無尊長！”
林棲棠咬緊嘴唇，逼自己緩下眼眶裏突然涌上來的熱意。
她知道，自己的所有痛苦委屈和眼淚，對於薛成則來說只是可供欣賞的笑話。
可委屈還是難以抑制。
就算這份協議是爺爺同意的，但一個是親孫子，一個是養孫女。
鬧大了，爺爺也會爲難。
在這幢薛家老宅裏，沒人會全心全意站在林棲棠身後，她只是一個年輕脆弱的依附者
她眨了幾下眼，把眼淚壓回去。
“棠棠，不要再鬧了，昨晚我喝醉了酒，你又讓我很沒面子，現在我還不是在家等你了對不對？”
薛成則伸手想要拉她。
林棲棠側身避開。
薛成則聲音冷下來，“林棲棠，我已經在給台階了，你鬧夠了沒有？”
林棲棠抬手理開臉上的頭發，抬頭看他，“這婚，我不結，你愛娶誰娶誰。”
簡直可笑，她居然還妄想能好好說開。
薛成則壓根沒把她當個人。
林棲棠強忍心酸，轉身就走。
薛成則一步跨過來拽住她，“你再說一遍？”
林棲棠沒能掙開。
薛成則靠近，低聲威脅：“明天全雲城都知道你是一個被玩爛的出軌女人，是個破鞋，被我退婚，你再也嫁不出去，你敢走？”
“你才二十一歲，不要做這種自毀前程的事情。”
林棲棠猛地扭頭看他，瞳孔震顫。
他真的要摧毀自己的尊嚴和未來。
薛成則笑了，“乖乖做我的未婚妻，棠棠，不要給自己找麻煩。”
在他們身後，陳婉又冷笑了一聲。
管家疾步折返，“老爺子吩咐去前廳。”
頓了頓，又說：“三爺回來了。”
陳婉驚呼：“什麼？！”
薛成則表情一僵，“小叔回來了？他不是今天去A國了嗎？”
聽到“三爺”，林棲棠也怔怔地看向管家。
管家頷首，笑容滿面地對薛成則說：“三爺剛到，把您的未婚妻帶回來了。”
薛成則莫名其妙地看了林棲棠一眼，又看了看管家，“林棲棠不是在這嗎？”
管家意味深長地說：“您去了就知道了。”
*
林棲棠當即甩開薛成則的手，仔細整理頭發，跟着管家去前廳。
薛成則和母親對視一眼，各懷心思地跟了過去。
薛家百年豪貴，族規重德，婚期出軌對薛家來說是重磅炸彈。
薛老爺子薛成文膝下三子：長子薛闌和妻子陳婉生了薛成則，次子薛亥早逝留下孫子薛子寧，三子薛忘言——最成器的繼承人。薛忘言投資眼光獨到，幾年前一意孤行投資新興產業，半年內讓薛家資產翻倍。
但數月前，薛忘言突然提出去A國。當晚老爺子被氣得住院，父子密談後，老爺子同意了他的離開。
薛忘言一走，薛闌立刻推薦自己的兒子。老爺子點頭：“棲棠中意成則，訂婚了，就讓成則去集團歷練吧。”
這才有了這段訂婚。
林棲棠知道昨晚那樣的新聞對薛家來說是什麼，她無意鬧大，畢竟頭上頂着薛爺爺的養育之恩。
卻沒料到，全家都在。
薛成文端坐主位，威嚴不已。
兩邊排列開的梨花木椅上分別坐了薛闌和薛忘言。
薛闌不安地搓着手，看到妻兒來的一瞬，投來個不悅的目光。
薛忘言坐在對面，正低頭在平板上處理着什麼。
今天他帶了金絲眼鏡，光芒冷冽，深色定制西裝裹住一身矜貴禁欲。
林棲棠只敢看一眼，就匆匆移開目光。
薛忘言身邊空空如也，倒是薛闌身邊給妻兒留了位置。
但是，在第三個位置後面，站着蘇曼。
蘇曼沒見過這樣的場景，早已收起嫵媚，眼神閃爍。
陳婉認出這女人是自己兒子的情人，驚疑不定地看了薛忘言一眼，先去丈夫身邊坐下，老爺子在場，她不敢偷偷問。
薛成則看了一眼林棲棠，走去母親身邊坐到第三個位子上。
坐定之後忍不住開口：“小叔，你不是……出國了嗎？”
林棲棠豎起耳朵。
薛忘言頭都不抬，片刻後才淡聲道：“你做下這樣的好事，我怎麼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