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最後一次,拿起了那部滾燙的對講機。
電池指示燈已經不再閃爍,只是亮着一抹微弱的紅光,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這是最後的道別。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試圖去阻止或者改變什麼。
我用我爸曾經教過我的,只有我們父子倆才懂的暗語格式,冷靜地,一字一句地發送我最後的信息。
“呼叫火鳥,總部最高密令。”
“‘鳳凰’已叛變。重復,‘鳳凰’已叛變。”
“鳳凰”,是劉峰的行動代號,最高機密,只有包括我爸在內的幾個核心成員才知道。
“毒販頭目‘坤哥’已知曉全部行動計劃。放棄A、B、C所有預定行動點。”
“立刻啓用最終緊急預案——‘守望’。”
“前往‘鷹巢’待命,等待進一步指示。”
“守望”預案,是我爸當年以防萬一,留下的最後一條生路。
而“鷹巢”,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絕對安全的秘密據點。
我說完這一切,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對講機的另一頭,死一般的寂靜。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信。
我只能賭。
賭他對我的信任,賭他作爲一名頂尖臥底的判斷力。
我將對講機貼在嘴邊,用我最真實的聲音,輕輕地說出了最後一句。
“爸,這是你兒子,蕭逸安,從二十年後發給你的。”
“爸,活下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對講機發出一聲尖銳而短促的悲鳴。
那抹微弱的紅光,徹底熄滅了。
緊接着,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堅硬的黑色機身,竟然在我的手心,毫無征兆地、一寸寸地化爲了灰燼,簌簌落下。
連接過去與未來的唯一橋梁,斷了。
與此同時,我的身體,也開始變得透明。
從我的腳開始,像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畫,一點點向上消散。
時空悖論,終究還是應驗了。
我改變了歷史,那個在母親怨恨中長大的“蕭逸安”,也就不復存在了。
我平靜地看着窗外。
夕陽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提着菜籃,向樓下走來。
是媽媽。
她臉上的愁苦和怨恨,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平和而溫柔的表情。
她抬頭看了一眼我房間的窗戶,眼神很平靜,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不認識我了。
在這個新的時空裏,她從未失去過丈夫,也從未有過一個活在負罪感裏的兒子。
我的身體,已經消散到了胸口。
在意識徹底消失的前一秒,我笑了。
我沒有洗刷掉我的“罪名”。
因爲從這一刻起,那份“罪名”,就再也不曾存在過。
我救了爸爸,救了馬叔叔,救了周浩。
我救了所有人。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