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媽媽手忙腳亂地在弟弟口袋裏翻找急救藥。
爸爸一邊扶着幾乎要癱軟的弟弟，一邊朝着圍觀的人群焦急大喊。
“讓一讓！求求大家讓一讓！我兒子心髒病犯了，需要急救！讓我們出去！”
然而，人群非但沒有散開，反而因爲這番新的變故更加騷動。
指指點點的聲音更加密集，將我們一家緊緊圍在中心，幾乎是水泄不通。
“心髒病？真的假的？不會是裝的吧？”
“這一家子戲可真多，老的教出跟蹤狂，小的就裝病博同情？”
“剛才不還挺凶的嗎？踹人輪椅的時候想什麼來着？”
“想走？可以啊！先讓那個跟蹤狂磕頭認錯！承認自己尾隨騷擾人家姑娘！”
孟哲的母親雙手抱臂，冷眼旁觀，語氣帶着刻薄的譏諷。
“現在知道着急了？你們家郭煜祥幹那些缺德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上梁不正下梁歪！”
幾個被煽動起來的圍觀者跟着起哄。
“就是！道歉！磕頭認錯！”
爸爸的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懷裏呼吸越來越微弱、嘴唇開始發紫的小兒子。
又看看周圍這群冷漠看客和咄咄逼人的孟家人，巨大的屈辱和救子的急切在他眼中激烈交戰。
我嘶啞地辯解，聲音在嘈雜的聲浪中顯得如此微弱。
“我們沒有......我沒有跟蹤她！”
看着弟弟痛苦的樣子，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窒息。
爸爸猛地回頭，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絕望。
他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腿彎處。
“還嘴硬！”
我猝不及防。
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膝蓋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這一跪，不僅跪懵了我，也讓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爸爸的聲音帶着顫抖，既是命令，也是哀求。
“逆子！還不給你孟阿姨，給泠羽姑娘認錯！求他們原諒！讓你弟弟能去拿藥！”
他爲了救小兒子，選擇了最屈辱的方式。
我跪在那裏，渾身冰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巨大的委屈和荒謬感淹沒了我。
五年的付出，真心實意的感情，到頭來不僅被背叛。
還要在衆目睽睽之下，以莫須有的罪名向施害者下跪認錯？
我抬起頭，視線穿過模糊的人群，看向趙泠羽。
她顯然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臉上血色盡失。
眼神復雜地看着我，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那裏面有一閃而過的驚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但當她觸及孟哲投來的帶着依賴和脆弱的目光時，那絲動搖立刻消失了。
孟哲輕輕咳了一聲，趙泠羽像是接收到信號。
她避開我的視線，小聲地，帶着她一貫的善良口吻勸道。
“阿祥，你，你就認個錯吧，救人要緊。別再，別再固執了。”
孟哲的母親更是居高臨下，仿佛施舍般說道。
“聽見沒有？看在泠羽爲你求情的份上，你磕個頭，承認錯誤，我們就不追究了，趕緊帶你弟弟去看病！”
周圍看客的附和聲再次響起。
“磕頭！認錯！”
“快點的吧！別耽誤了人命！”
表姐在一旁急得直跺腳，想扶我起來，又被媽媽死死拉住。
媽媽已是淚流滿面，看着弟弟，又看看我，眼中滿是痛苦和無奈。
爸爸見我還僵着不動，以爲我還在倔強。
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似乎又想打我，最終卻無力地垂下，聲音帶着哭腔。
“郭煜祥！算爸求你了！你弟弟快不行了！！”
我看着弟弟越來越灰敗的臉色，聽着他艱難的喘息，心髒像是被撕裂。
個人的尊嚴，在至親的生命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眼眶裏灼熱的液體。
爲了弟弟......
我的脊梁，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折斷。
我緩緩地，將額頭抵向冰冷的地面。
“對不起，我不該......”
才剛開口，一陣急促的刹車聲猛地撕裂了景區嘈雜的背景音！
一輛線條硬朗的黑色越野車，直接沖開稀疏的人群屏障，停在了沖突中心的外圍。
車門砰地打開。
有人認出這輛車，迅速讓開一條路。
來人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瞬間鎖定在正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地面的我身上。
“砸個輪椅你還跪下了，不許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