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十點整。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
裏面烏煙瘴氣，氣氛熱烈得像在開慶功宴。
蘇晴被一群人簇擁在正中央，像個女王。
她手機高高舉着，開了直播，屏幕上彈幕滾得飛快。
“晴寶牛逼！憑一己之力對抗黑心資本！”
“家人們看好了，這就是我們爭取來的勝利！”
她對着鏡頭，笑得花枝亂顫。
老租客張偉，正拿着一包軟中華，一根一根地散煙，派頭比我還像老板。
看見我，他咧着一口黃牙，把煙遞過來。
“江哥，來了？”
“你看，早這樣不就完了嘛，非要鬧得大家不愉快。”
我沒接他的煙，徑直走向講台。
他也不尷尬，把煙叼在自己嘴裏，沖着蘇晴的直播鏡頭擠眉弄眼，像個邀功的小醜。
整個會議室，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着我。
有幸災樂禍的，有洋洋得意的，也有幾個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我站定，沒帶任何文件。
對着台下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
“是我固執了，沒有跟上大家對生活品質的需求。”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的人在觀望。
蘇晴的直播間裏，彈幕已經炸了。
“老板認慫了！666！”
“我們家晴寶就是墜棒的！”
我直起身，微笑。
“爲了表達我的歉意，並響應大家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我故意頓了頓，享受着他們屏息期待的模樣。
“我決定，下月起爲‘源居’每一戶，免費配備一台最新款的戴森HD15吹風機！”
話音剛落。
“嗷——！”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張偉激動地把剛點上的煙都扔了，用力拍着巴掌。
蘇晴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對着鏡頭大喊：“家人們！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戴森！是戴森啊！”
在歡呼聲的最高潮，我抬了抬手，示意安靜。
嘈雜聲漸漸平息。
“同時，爲了讓我們的管理更加精細化、標準化，也爲了響應國家節能減排的號召......”
“從下月一日起，‘源居’將取消水電網暖全包政策。”
全場的笑容，瞬間凝固。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所有費用，將按照市政標準，改爲每戶階梯式獨立計費。”
“請大家放心，我已經爲大家安裝了最新的智能電表和水表。”
一片針落可聞的死寂。
蘇晴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直播還在繼續，但沒人去撿。
我按了一下遙控器。
身後的投影幕布亮起。
一張巨大的賬單，填滿了整個屏幕。
【“源居”公寓上一年度能源總支出：946620元】
【總戶數：90戶】
【平均每戶每月能源成本：876.5元】
那個鮮紅的“876.5元”，像一個巨大的巴掌，狠狠抽在每個人的臉上。
這個數字，比他們房租裏最值錢的部分還要值錢。
這個數字，是他們過去三年心安理得享受着，卻從未正眼瞧過的東西。
現在，它沒了。
爲了一個價值三千塊的吹風機。
一個每月近千，一年過萬的隱形福利，被他們親手砸得粉碎。
租客們竊竊私語，很快變成了恐慌的騷動。
“每月八百多？真的假的？”
“完了......我夏天空調都是開一整天的......”
“操！爲了個吹風機......”
就在會議室即將失控之際，我將自己的手機投屏到了大屏幕上。
“爲了方便大家繳納費用，我給大家演示一下新的線上繳費流程。”
屏幕上，我的微信界面清晰可見。
突然，一個備注爲“社區陳主任”的頭像跳動了一下。
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每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小江，你公寓的負面輿情已經驚動了區裏，被列爲‘社區不穩定風險點’。”
“我剛接到通知，街道辦聯合房管、消防、派出所，明天上午九點對‘源居’進行聯合執法大檢查。”
“你必須在檢查前，給我一個平息輿論、穩定租戶的最終解決方案，否則，後果自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