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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心驚肉跳。
這家夥的野心,遠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不僅僅是爲了錢,他享受的是那種掌控一切、生殺予奪的快感。
他口中的“你們”,應該就是系統的管理方。
原來這個系統,背後還有“人”在。
更重要的是,我聽到了關鍵信息。
“......把‘天譴’計劃的備用能源給我提前開啓!我等不了72小時了!我要在裁定開始前,給她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天譴”計劃?
那是什麼?
我不敢再聽下去,飛快地離開了小區。
回到家,我立刻上網搜索“天譴計劃”這個詞。
一無所獲。
這應該是他和系統之間的內部代號。
備用能源......教訓......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在權限恢復之前,在現實世界裏對我動手。
可他並不知道我是誰,住在哪。
他要怎麼做?
我坐立不安,在家中來回踱步。
突然,窗外的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暗,而是一種詭異的、帶着深紫色的昏黃。
空氣變得異常悶熱,仿佛被一個巨大的蒸籠罩住。
我打開天氣軟件,上面顯示一切正常,晴空萬裏。
但我的身體本能地感到了危險。
這是一種不屬於自然界的氣象。
是季雲!
他動用了所謂的“備用能源”。
我沖到窗邊,看到街道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地望着天空。
緊接着,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那不是普通的雨。
雨水落在地上,竟然冒起了絲絲白煙,一股刺鼻的酸味彌漫開來。
酸雨!
而且是腐蝕性極強的工業級強酸!
停在路邊的汽車車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起泡、剝落。
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尋找遮蔽。
我的手機響了,是物業的緊急通知。
“警告!全市範圍降下不明腐蝕性液體,請所有居民緊閉門窗,不要外出!”
我看着系統界面上,因爲權限凍結而靜止的滿意度數值,在這一刻,竟然開始劇烈地閃爍。
雖然數值沒有變化,但那紅色的光芒,像一顆瀕死的心髒在搏動。
系統在警告我。
季雲通過“備用能源”,繞過了權限凍結,制造了這場災難。
而這場災難造成的所有市民的恐慌和怨念,在系統裁定時,很可能會全部算在我的頭上。
因爲是我,按下了那個暫停鍵。
我看着窗外一片狼藉的景象,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個瘋子,他要拖着整座城爲他的失敗陪葬。
我必須阻止他。
可我沒有任何權限,只是一個普通人。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他能動用“備用能源”,那這個能源一定有其物理載體。
不可能憑空產生一場覆蓋全市的酸雨。
我沖回電腦前,調出本市的地圖,在上面標記出了幾個可疑的地點。
大型化工廠、熱電廠、以及......市氣象台的超算中心。
化工廠和熱電廠都有嚴格的排污檢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制造出如此規模的酸性雲團。
那麼,只剩下氣象台。
我記得之前看過一篇報道,氣象台爲了進行人工降雨,引進了幾台高功率的“大氣離子化設備”。
通過向雲層發射高能離子束,改變雲層的電荷和物理結構。
如果......如果他改造了這些設備,向大氣中注入的不是水蒸氣凝結核,而是某種化學催化劑呢?
我越想越覺得可能。
“天譴”計劃,多麼貼切的名字。
他要扮演上帝,降下神罰。
我查了最後一班去氣象台的公交車,換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沖進了依舊下着酸雨的街道。
雨水落在我的雨傘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傘面很快就變得坑坑窪窪。
空氣中的酸味嗆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當我趕到位於郊區的氣象台時,這裏已經被警戒線封鎖。
幾個穿着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正在緊急處理着什麼。
我繞到氣象台的後山,那裏有一條不起眼的維修通道。
我曾經在一次徒步活動中無意間發現過。
我翻過圍欄,順着溼滑的小路,摸到了氣象台主樓的後面。
超算中心和離子設備發射塔就在那裏。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我看到一個人影在控制台前瘋狂地操作着。
是季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