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明老夫人已經開始抽搐起來，模樣嚇人極了。
明家衆人圍到她身前。
混亂中，距離較近的明漾清楚看到，明老夫人捏了明丞相的手一下。
明丞相頓了頓，吩咐下人，“把母親抬進內室，請府醫過來。”
他眼神示意明母跟進去，轉身歉意的抱拳。
“抱歉，諸位，家母突發舊疾，今日定親一事，只能暫緩了。”
明丞相滿臉歉疚，暗贊母親機敏。她這一病，這親事便可順其自然的推脫幾日。
待衆人散去，明漾一個小丫頭，有的是方法逼她就範。
明丞相轉身示意管家送客，卻對上管家驚恐地目光。
管家指着他身後，聲音幾乎破音，“老爺！你看二小姐！”
明丞相立馬轉身。
只見明漾身邊的丫鬟力氣極大，推開明母等人。
明漾拔下頭上發簪，手起簪落，利落扎入老夫人的指尖。
十指連心，明老夫人痛的抽搐，尖叫一聲。
“啊啊啊啊啊！”
血珠迸濺的瞬間，明老夫人一個激靈，坐直身子。力道大到，明夫人愣是沒按住。
“明漾，你要害死老身麼？”
明老夫人手疼的發抖，恨不得殺了明漾。
明漾狀若未覺，悠然退後。
拿着南星遞過來的絲絹，慢條斯理的擦幹淨銀簪，插回發間。
這才抬起眼，笑着道：“祖母病糊塗了麼，孫女在救您啊。”
她不顧明老夫人難看的臉色，笑吟吟轉向明丞相。
“父親，您不用道歉了，祖母醒了。”
明丞相臉色沉得發黑。
叱責出聲，“明漾，你怎麼可以隨意對你祖母動手？若是出了差池，你擔待的起麼？”
明漾笑了笑，聲音不高不低。
“父親莫不是忘了，女兒這些年鑽研針灸穴位之術，連張太醫都屢次誇女兒有天分。”
“祖母之前多次頭暈不適，也都是女兒針灸緩解的。”
“只是事發突然，女兒一時也找不到銀針，府醫又不知何時能到。”
“女兒擔心祖母這病來得太急，若不及時醫治，會有中風的征兆，這才一時情急，用銀簪代替施針，還望父親見諒。”
明漾不疾不徐，一番話有理有據，帶着恰到好處的柔和與堅韌，不過分強勢，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一旁的永安侯眼露贊賞。
“明二小姐聰敏果決，孝心可佳，明相你有福氣啊。”
這麼聰慧機敏，要是自家兒媳就好了。
只是想到自家那個呆兒子，永安侯無聲嘆息一聲。
罷了，自家那個小傻子，怕是配不上丞相府的千金。
不過好在肥水不流外人田，嫁給自家侄子也一樣。
永安侯對明漾十分滿意，開口催道：“既然明老夫人沒事了，這定親儀式可要繼續？”
明丞相壓下眼中的慍怒，撐起笑臉。
“自然不好勞煩各位白來一趟。”
“馬上到膳時了，不如諸位先用了午膳，休息片刻後，再見證小女的定親儀式。”
衆人自然不會拒絕。
賓客們被引着去了膳廳。
順着人流，南星低垂着頭，快步跑出明家。
明漾見狀唇角溢出笑意，全程站在顯眼處，沒給明父他們找茬的機會。
明鳶氣得齒根發酸，卻不願就此放棄。
她視線流轉，定格在角落一身紅衣的少女身上。
那是明家庶長女明羽。
她身量如滿月，眉尾上挑，繼承了花姨娘的美貌和身材，一身紅色鎏金流雲裙，穿得風情萬種。
此時，明羽那雙含情目一眨不眨，緊盯着輪椅上的人影。
她眼中的情意，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來。
也難怪母親提出替嫁時，明羽沒有出聲。
明鳶視線流轉，招呼來丫鬟。
“桃枝，你把大姐姐叫去後院假山，就說我有事找她。”
“是。”
明鳶先一步出門，片刻後，在假山背後等來了明羽。
明羽用絲絹擋着太陽，不耐煩地開口。
“這大熱天的，你有什麼事不能在屋子裏說，非要跑到這裏來？”
“屋內人多口雜，事關大姐姐的婚事，妹妹不好在大庭廣衆開口。”明鳶絲毫不着惱，慢悠悠道。
此言一出，明羽臉色一紅，多了幾分氣惱。
氣鼓鼓道：“說什麼婚事，還不是想讓我做陪嫁！”
就憑她明漾是嫡女，就能這麼折辱她，讓她永遠低上一頭麼？
見明羽面色憤慨，明鳶對之後的遊說越發有信心。
附和道：“大姐姐雖是庶出，但好歹是丞相府長女，做那明漾的陪嫁貴妾，她也配。”
明羽卻並沒有因此給她好臉色，冷哼一聲。
叱罵道：“明漾不是好東西，你一樣不是！若不是你不願意嫁，父親怎麼會讓我替嫁。”
她看明鳶也不怎麼順眼。
自打明鳶入府，父親對她多有看重，什麼東西都緊着她來，連她這個備受寵愛的長女，都要往後靠。
她與姨娘暗中嘀咕，猜測明鳶長得這般像嫡母年輕時的模樣，怕不是父親找的替身情人。
明羽眼神越發厭惡，斜睨着明鳶的眼神，像是看着什麼下作物件。
明鳶隱隱有些不悅。
不過是一個炮灰罷了，竟敢這麼和她說話。
怪不得後面會被明父放棄，把她嫁給七十歲的員外做妾，拉攏勢力。
明鳶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
“知女莫若父，怕是父親知曉大姐姐的心意，才會這般決定。”
“不然父親一向寵愛大姐姐，甚至超過明漾那個嫡女，哪會舍得讓你做貴妾，永遠低上人一頭。”
“對於大姐姐的前程，父親一向是掛心的。”
明鳶眼中帶着嘲弄，明羽卻未曾察覺。
她不太機靈的腦瓜子，不合時宜的動了動，驚喜道：“掛心我？難道……是父親讓你來找我的？他對我還有別的安排？”
明鳶頓了頓，“自然……”
對於這個胸大無腦的蠢貨，明鳶絲毫不擔心謊言被戳穿。
她眼珠子一轉，開口道：“大姐姐是明家長女，父親一向寄予厚望，怎麼會舍得你做個低賤的妾室。”
“那雲憬雖然是雲家二房，但誰人不知，永安侯府長房嫡子是個傻子，日後這爵位必定落在雲憬身上。”
“大姐姐若是嫁給雲二公子，日後就是風光的侯爵夫人，這才是大姐姐應有的前程。”
明羽雙眼放光，對明鳶的敵意徹底消失。
只是還有些遲疑，“可是雲家指名要明家嫡女，我的身份……”
“這怕什麼。”明鳶直接打斷她，意味不明道：“若是明漾婚前不貞，無媒苟合，這樣德行不堪的女子，想必是不配做侯府主母的。”
“到時候大姐姐作爲明家僅存的女兒，爲了履行婚約，自然能風風光光嫁去雲家。”
“可是如此一來明漾的名節就徹底毀了，父親忍心麼？”明羽有些猶疑。
雖然父親對她一向偏寵，但爲了她寧願折損一個嫡女……怎麼想都有些不現實。
明鳶斜提着唇角，語調刻意放緩。
“一個有二心的嫡女，和一個能給相府助益的未來侯爵夫人，父親自然懂得如何抉擇。”
此言一出，明羽面上的遲疑徹底消失。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意，“需要我做什麼？”
“只需要大姐姐幫我把明漾約出來……”
她們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被幾顆滑落的小石子打斷。
兩人頓時一驚，“誰？”
她們抬頭看去，假山頂，一張清雋的臉撞入眼簾。
少年一身藍色窄袖蟒袍，長發如墨，唇色緋然，似不染塵埃的仙人。
偏那氤氳着懵懂之色的眉眼，卻帶着天然的呆氣。
看清來人的瞬間，明羽率先鬆了一口氣。
不屑道：“不用管他，一個不會說話的傻子。”
假山頂上，男子似乎沒聽到旁人的嘲諷，認真打磨着手中的玉石。
明鳶被他的樣貌驚豔，緩緩回過神，不確定道：“他是雲赫？永安侯嫡子？”
“對。”明羽點頭。
明鳶這下徹底放心了。
一個書中篇幅不多的炮灰，在雲憬成婚之日意外身亡。
這樣的人，用不着多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