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敢開罪侯爺,管你何等出身,今生休想重見天日。”
捕頭冷聲呵斥。此事乃侯爺親命,辦妥即可調任皇城司,他自當竭力以赴。
“侯爺?哪位侯爺?”
周舍至死不明何時得罪了這般顯貴。錢塘偏遠之地,尋常官員已如天人,何況王侯之尊。
見周舍被押走,宋引章頹然倒地。此刻她再不敢懷疑賈歡所言。
趙盼兒輕嘆,與三娘攙扶她入內歇息。
良久,趙盼兒款步而出,向賈歡柔聲道謝。
賈歡淺笑不語。靜默片刻,趙盼兒忽問:
“閣下究竟何人?爲何暗中查探我等?”
賈歡微怔,暗贊趙盼兒心思機敏。
自己徑直出示周舍罪證,顯是早有謀劃。然二人素無交集,必是預先調查所致。
略作思忖,賈歡未加隱瞞。絕對實力面前,無需遮掩。
他不似顧千帆在原著中那般謹慎調查,步步爲營。
大雪龍騎與不良人皆布防江南,縱使江南動蕩,賈歡亦無所懼。
“此來是爲追查夜宴圖一事。”
賈歡輕輕一笑,向趙盼兒解釋了夜宴圖背後的深意。趙盼兒一聽,面容霎時失了血色。
她猛然記起,那幅夜宴圖正在歐陽旭手中。若此事傳揚出去,會不會連累他的前途?
趙盼兒正要說話,三娘卻急急奔來:
“回來了!德叔回來啦!”
趙盼兒臉上蒼白頓消,滿心歡喜地跑向後院。
賈歡望着她匆忙的背影,低聲一嘆。她即將迎來此生最沉重的打擊。
想那時歐陽旭落難至錢塘,是趙盼兒伸出援手。
她不僅收留他,還供他讀書、助他進京赴考,幾乎將經營所得盡數用在他身上。
可多年守候,換來的竟是一封休書。其實歐陽旭用心更不堪,他只想納趙盼兒爲妾。
只是老仆德叔自認少爺已一步登天,趙盼兒再配不上他,便徑直帶回休書。
半個時辰後,賈歡步入茶館後院,見趙盼兒呆坐椅上,神情木然。
淚水無聲滑落,天地仿佛隨之黯然,像在陪她一同哭泣。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賈歡略一沉吟,答道:
“歐陽旭是新科探花,與高觀察家結親,京城上下無人不曉。”
趙盼兒聞言苦笑,心頭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熄滅。
她原本還安慰自己,或許是德叔胡說,歐陽旭並未變心。
如今看來,不過是她自作多情罷了。脫了籍又如何?終究抹不去曾經的出身。
所以歐陽旭嫌棄她,覺得與她在一起辱沒門楣。
良久,趙盼兒猛地起身,語氣沉沉:
“我要進京!”
賈歡看着她,微微一笑。
“我要當面問他,讓我看清當初的自己有多糊塗!”
聽她這樣說,賈歡起身提議:
“好。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做個交易?”
賈歡含笑而言,這也算是間接助她一臂之力。
趙盼兒好奇地望向他,賈歡繼續說道:
“我已調閱你父親的案卷,若你能取回夜宴圖,我可爲你父親 。”
賈歡語氣篤定,目光自信,趙盼兒一時怔住。
那是太上皇欽定的案子!賈歡究竟是何身份?竟能 ?
她心潮澎湃,這是她多年心結。若真能還父親清白,他在九泉下也能安息。
此事,實是爲趙盼兒與她心中目標,立下一個支撐。
原書裏若不是遇見顧千帆,她或許早已絕望。
如今他給她一份念想,她必能堅持下去,他再暗中相助,一切皆可成。
“我該走了。待你進京,我們再會。”
賈歡含笑起身,毫不遲疑地離去。他覺得這樣已足夠,日後京城重逢,自有更多話可說。
望着賈歡遠去的背影,趙盼兒怔了許久,輕聲低語:
“你究竟是誰?爲何幫我?”
她喃喃自問,對京城之行越發期待。
連她自己都未察覺,此去京城的目的,已從質問歐陽旭,悄然轉向尋找賈歡。
離開趙氏茶坊後,顧千帆前來稟報:
“侯爺,都已處置妥當,錢塘縣令已押送回京。”
賈歡頷首,在絕對實力面前,一切易如反掌。
“揚州鹽政也已肅清,犯上作亂的鹽商皆已伏法。”
“抄家所得共計白銀三千萬兩,新鹽引已發放。今後食鹽買賣皆由皇城司監管。”
顧千帆望向賈歡的目光中帶着欽佩。來江南不過短短時日,無論是開海禁、夜宴圖還是鹽政,竟全被賈歡一手掌控。
賈歡之所以如此從容,全因籤到時獲得了不良人。若非如此,要將事情查得這般細致,恐怕還需不少時日。
“既然事情已了,就命大雪龍騎將贓銀押送回京吧。”
聽了賈歡的吩咐,顧千帆點頭應下,隨即又笑着說道:
“對了侯爺,西南大軍即將凱旋,凌將軍也要回來了。”
“在認識侯爺之前,我最佩服的就是凌將軍。說不定你們二人能成爲知己。”
賈歡微微一怔:“凌將軍是誰?”
顧千帆這才想起什麼,解釋道:
“差點忘了侯爺初入朝堂不久,不認識凌將軍也屬正常。他常年在外征戰,已經很多年沒有回京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凌將軍是陛下的義子。因陛下與皇後膝下無子,他幾乎享受着皇子般的待遇。”
“但凌將軍確實能力出衆,和侯爺一樣,十一二歲就開始南征北戰。”
“這次他率領西南大軍征討南越國,歷經數年終於攻克南越,爲我大周再拓疆土。”
“這是大周開國以來首次開疆拓土,此番西南大軍中必將涌現大批武將新貴。”
顧千帆神色鄭重地說道。
賈歡頓時明白,所謂的西南大軍,實際上是陛下爲培養新一代武將勢力所設。
他們前往西南征戰,既是爲了建功立業,也是爲了組建皇帝的嫡系軍隊。
“凌將軍叫什麼名字?”賈歡好奇問道。
“凌不疑!”
聽到這個名字,賈歡頓時了然。
“原來是他!”
賈歡無奈一笑。這個世界當真奇妙,風格似明似漢,卻又沿用竹簡,而周朝本該早已用紙。
轉念一想,這世界本就融合了諸多影視作品,有些許變化倒也不足爲奇。
“這麼說來,或許能見到程少商?”
賈歡心中莫名生出一絲期待。對程少商,他更多的是憐惜之情。
“既然如此,我們明日就啓程回京。”
次日清晨,賈歡一行人動身返京。此番江南之事已了,夜宴圖雖未得手,但賈歡早有安排。柯相府邸一直有人暗中監視,夜宴圖斷不會泄露。
要麼由賈歡親自取回,要麼等趙盼兒自己來拿。
一路快馬加鞭,賈歡與顧千帆率領燕雲十八騎,終於抵達京城地界。
“過了前面那座山就是京城了。”顧千帆對賈歡說道。
賈歡點頭之際,京城門外,一隊黑甲軍正朝着京城行進。
城門前,文武百官早已列隊等候。望着遠處飄揚的“凌”字大旗,衆人臉色凝重。
“昔日有凌不疑,如今又添賈歡。陛下手中的力量,越來越令人心驚!”
往日裏,他們最忌憚的就是凌不疑。身爲陛下義子,他是堅定不移的皇黨。
還沒等他們想出對付凌不疑的計策,賈歡又橫空出世。出身四王八公之一的賈府,卻親近皇帝,讓他們既無奈又憤怒。
如今凌不疑攜滅國之功歸來,再加上賈歡,陛下恐怕將要徹底掌控朝堂了。
“凌將軍,接旨!”
太監上前一步,高聲宣讀聖旨。凌不疑此次並未封爵,原因有二:
其一,他身爲皇帝義子,將來或許有機會封王。義子封王,比旁人容易得多。
其二,凌不疑身份復雜。他現在用的是化名,實際是城陽侯的親子。
事實上,他是已被滅門的霍家遺孤。
正因爲這個身份,他占據了城陽侯繼承人的位置,所以遲遲未能封爵——朝臣們會以此爲由反對。
反正他日後可以繼承家中爵位,此時再行封賞就不太合適了。
總之,凌不疑身世坎坷。這些年來南征北戰,除了想要終結亂世、完成父母遺願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積累戰功,爲陛下爭取更多權柄,以便將來對城陽侯出手。
要知道,在賈歡出現之前,城陽侯便是朝中軍功最爲顯赫的將領!
“請回稟陛下,臣不便參加宮中宴席,另有要務處理,待事畢自會向陛下請罪。”
說完,凌不疑轉身便走,率領黑甲衛離去。黑甲衛是他的親兵,也是大周最精銳的部隊,一萬人馬曾隨景德帝南征北戰,功勳卓著。
此時他正要前去調查軍械案,而就在凌不疑趕往程家莊子的路上,賈歡一行人恰好也途經此地。
“侯爺!是黑甲衛!”
賈歡與顧千帆正行至程家莊子附近,顧千帆忽然指向遠處一隊人馬喊道。
黑甲衛迅速靠近,燕雲十八騎如潮水般涌出,將賈歡護在身後。
凌不疑注視着眼前的燕雲十八騎,先是疑惑,繼而震驚。
“這是誰的軍隊?氣勢竟如此強大?”
凌不疑是當世猛將,在賈歡出現之前,他被視爲大周最能征善戰之人,因此被皇帝收爲義子。
這既是對他家族昔日所受委屈的補償,也出於皇帝對他的真心喜愛。
賈歡望着凌不疑,見他神情嚴肅,不由得心生感慨。
凌不疑的身世之悲,唯有他自己知曉。
“見過凌將軍,在下是皇城司繡衣衛副指揮使顧千帆。”
顧千帆上前說道。他官職雖不高,但直屬皇帝管轄,因此在任何人面前都無需自稱卑職。
“我聽說過你,武藝高強。”
凌不疑看向顧千帆說道。顧千帆是景德帝麾下少有的年輕才俊,凌不疑不僅知道他,甚至有些佩服——顧千帆不僅武功出衆,還曾中過進士,未滿二十便已金榜題名。即便後來棄文從武,依然成就斐然,凌不疑心中不免敬佩。
“這位是?”
凌不疑望向賈歡,心中頓感一股強大的壓力。他南征時曾與南越勇士交手,那些人雖力大無窮,卻都不及賈歡帶來的壓迫感。
“在下賈歡,見過凌將軍。”
賈歡含笑說道。
凌不疑及身後的黑甲衛聞言皆是一驚。
“你就是冠軍侯?”
他們雖在外征戰,卻也聽聞京城之事。京城被圍時,他們曾收到消息,卻因路途遙遠無法馳援。當時景德帝甚至暗中傳旨凌不疑,若京城失守,便在南邊扶持賢王繼位,以免太上皇等人擾亂大周。
後來他們得知,賈歡率六千騎兵大破韃靼十幾萬大軍,於萬軍之中斬殺韃靼大汗,拯救了江山社稷。凌不疑當時還爲此暢飲,感嘆大周又出一員猛將,沒想到剛回京便與賈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