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幸運是一方面，他和老板並不認識，收禮也收得並不心安理得。
顧衍把卡片往後推了一下：“謝謝。但我也算不上老板的朋友，還是不要了吧。”
沈耀看着他，眨巴了兩下眼睛，說：“那顧醫生把我當朋友嗎？”
他的表情很認真。
顧衍：“當然。”
沈耀便笑了：“那沒問題了，拿着吧，老板說過這卡我可以送給我的朋友。”
這時店員拿着客人點好的單子走過來。
顧衍不好繼續推辭，便收起了卡：“謝謝，也替我跟你們老板說聲謝謝。你先忙，我走了，下次見。”
“顧醫生慢走，下次見。”
沈耀笑着揮了揮手，轉身回吧台裏去忙了。
走出店門的時候，顧衍才想起來，似乎忘了告訴小咖啡師，自己會連着休三天的假，不會來買咖啡。
但是......
他轉身向裏面看了一眼，沈耀正在吧台後面忙碌。
顧衍還是離開了。
他想，下次見面的話，或許可以留個聯系方式。
周三上午的門診結束得早。顧衍換下白大褂，抓起鑰匙，往西門走。
這條路要穿過住院部的花園，這裏有一個人工湖，湖裏的荷花開得正豔。
顧衍路過的時候，幾個休班的小護士正聚在湖邊看荷花。
有人遠遠地就看見顧衍朝這邊走來，忙止住嘻嘻哈哈的話頭，悄聲討論起來。
“是顧醫生！”
“顧醫生真帥啊！就是性子有些冷。我之前在泌外住院部待了一個月，幾乎沒見他笑過。”
“估計要笑也是對着女朋友笑吧。我等凡人不配。”
“哎，要是能找個顧醫生這麼帥的男朋友就好了......”
“噓噓噓！小點聲，他過來了，別被他聽見......”
顧衍模糊地聽見了幾句什麼“男朋友”之類的。不過，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關注和議論，也不會去在意。
“研磨時光” 的風鈴依舊清脆。
顧衍推門時，沒有看到沈耀的身影。直到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人正蹲在吧台後面，清點着物品。
潔白的圍裙下擺拖在地上，露出半截細瘦的腳踝。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笑了下：“顧醫生，下班了？”
“嗯。”顧衍走到吧台前，目光落在他手裏的袋子上，“這是……”
“危地馬拉的豆子，剛到的貨。”沈耀站起來，獻寶似的把袋子舉到顧衍跟前，咖啡豆在燈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澤，“試了試手沖，比美式多了點巧克力味，顧醫生要不要嚐嚐？”
顧衍看着他，男孩的一側臉頰上沾了點咖啡粉，估計是工作的時候不留心擦上去的，在白皙的皮膚上特別顯眼。
顧衍用手指點了點自己左邊的臉頰：“這裏，沾上咖啡粉了。”
沈耀愣了下，笑容裏多了點不好意思。
他從吧台邊抽了一張溼巾，將臉頰仔細擦拭一遍後問：“顧醫生幫我看下，擦好了嗎？”
擦拭過的臉頰泛起了粉紅，像抹上了一層胭脂。
“好了。”顧衍感覺喉嚨有點發幹，又看向沈耀手裏的袋子：“咖啡豆不錯，顏色很好看。”
“是吧？我挑了好久的。要來一杯嗎？”
顧衍其實很喜歡手沖，但它耗時，所以他習慣點一杯冰美式。但來到這家“研磨時光”，他感覺時間好像也不必那麼趕。
於是他點了點頭：“好。”
沈耀調咖啡的動作十分流暢，很快，烘焙過的咖啡豆的香氣就溢了出來，幾分鍾後，一杯手沖咖啡就端到了顧衍面前。
“嚐嚐看。”
顧衍端起嚐了一口，入口絲滑，口感輕盈，巧克力和果酸比例剛剛好。
“好喝。”顧衍給了中肯的評價。
沈耀的眼睛亮晶晶的：“不錯吧？我昨晚練到兩點呢。”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裏摸出個小罐子，“這個給你。”
是罐自制的曲奇。邊緣烤得金黃，還帶着淡淡的堅果香。
“醫生很辛苦的，既耗腦力又耗體力，這個給你帶着吃。”沈耀的指尖在罐身上點了點，“別嫌棄啊，我不是很擅長烘焙，烤糊了兩塊。”
顧衍看看曲奇，又抬眸看向沈耀的笑容，竟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很想問：“你對朋友都這麼好嗎？”
但他確實見過沈耀與朋友們的相處，可能在年輕男孩的心裏，朋友之間就是要真誠地付出。可其實，除了經常來買咖啡，他並沒有爲沈耀付出過什麼。
顧醫生活了二十幾歲，被人稱贊天之驕子，從來不懂什麼叫羨慕、嫉妒，但此刻，他心裏真實地生出來一點微妙的感覺，想到他身邊有那麼多朋友，想到其他人比自己早認識他那麼久，是不是一直像現在這樣，享受着沈耀的好？
顧衍掩下心緒，將罐子拿起來握在手裏，回以一笑：“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客氣就對了嘛！”沈耀揚起一個大咧咧的笑容，露出隱隱的小虎牙，好像是從梨渦裏偷溜出來的小魚兒，一晃，又不見了蹤影。
以後的中午時間，只要不是門診太忙，或是有手術，顧衍下班後都會來“研磨時光”，點一杯咖啡，找個單桌坐下，喝完再走。
沈耀不忙的時候，就會過來陪他聊幾句天。
但有時也會碰到沈耀不在店裏，做咖啡的人換成了吳師傅。
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就會傍晚下班的時候再去一趟。好像每天和沈耀見一面，不知不覺成了日常，又從日常成了習慣。
周五的中午，他剛換下白大褂，休息室的門被敲響。
顧衍走過去打開門，陳鵬正站在外面。
他拎了兩杯咖啡和兩份食盒走進來。
“顧醫生真是大忙人，我連着兩天中午找你你都不在。”陳鵬把食盒和咖啡放在桌上，斜睨着顧衍，“老實交代，這些天中午都幹嘛去了？是不是和哪位姑娘偷偷約會呢？”
顧衍瞥了一眼桌上的咖啡外賣，是他們以前常點的某連鎖品牌家的，站在門口沒動。
“吃完了記得把垃圾帶走，走的時候幫我把門關上。”
說完，準備轉身離開。
陳鵬連忙拉住他：“哎你走哪兒去啊，飯我都給你帶來了，有正事找你呢！”
顧衍止住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