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拖着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林凡終於挪回了那個陰冷潮溼的破敗洞府。
連日來的高強度勞作、身上的傷勢、以及營養不良，早已讓這具身體透支到了極限。
剛踏入洞府，一股寒意夾雜着溼氣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襲來，肺葉火辣辣地疼，喉嚨裏涌上一股腥甜味。
他扶着冰冷的石壁，咳得彎下腰，眼前陣陣發黑。
被王琨手下打傷的肋骨和手臂處傳來鑽心的疼痛，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劇烈。
之前，在工地上全靠意志力和《開源節流心法》強撐。
此刻精神一鬆懈，所有的傷痛和疲憊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爆發出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滾燙！
發燒了！
林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這個缺醫少藥、靈氣稀薄的破山洞裏，生病受傷意味着什麼，再清楚不過。
別說去幹那要命的力氣活，就連正常活動都成了問題。
五天之期已過三天，只剩下兩天！五十塊下品靈石的巨債像催命符一樣懸在頭頂。
而他現在，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行......不能倒下去......”林凡咬着牙，試圖運轉《開源節流心法》。
但那微弱的清涼氣流此刻對於高燒和重傷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只能勉強讓他保持一絲清明，無法驅散病痛。
絕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髒。
難道好不容易看到一點廢品利用的希望，就要因爲這場突如其來的傷病而夭折？然後眼睜睜看着自己被打入礦洞爲奴？
不！絕不！
雜貨攤主那隨口一句話，如同黑暗中閃過的一絲微光，突然浮現在他腦海。
“......西南邊那幾個礦洞好像不太平，受傷的人多了點，連帶着我這最劣質的療傷藥粉都走得快了些......”
療傷藥粉！
他自己現在就需要療傷！需要退燒！
如果......如果能弄到最便宜的療傷藥，哪怕只能緩解一點症狀，讓他能恢復一點行動力，或許就還有機會！
這個念頭如同強心針，讓他掙扎着從幹草鋪上坐起。
他顫抖着手，將懷裏所有的“財產”都掏了出來——總共五枚半靈碎。
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中四枚半靈碎重新藏好，緊緊攥着那枚最完整的靈碎，深吸一口氣，強撐着滾燙虛弱的身體，一步一踉蹌地再次朝着坊市走去。
每走一步，都牽扯着全身的傷痛，額頭冷汗涔涔，視線模糊。
坊市依舊嘈雜，但此刻在他耳中卻如同隔着一層水幕。
他無視了那些售賣法器、符籙、靈丹的華麗店鋪，徑直朝着外圍那些簡陋的地攤區挪去。
他的目標明確——最便宜、最基礎的療傷藥。
終於，在一個角落，他看到了一個售賣各種低階藥材和成品藥粉的攤位。
攤主是個面無表情的老嫗。
林凡喘着粗氣，扶着攤位的邊緣才勉強站穩，聲音嘶啞顫抖地問道：
“婆......婆婆，最......最便宜的療傷藥，止......止血退燒的......多少靈碎？”
老嫗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睛掃了他一眼，幹癟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冰冷的幾個字。
“止血散，兩靈碎。”
兩靈碎？！
林凡如遭雷擊，捏着手裏那唯一的一枚靈碎，手指因爲用力而發白。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
他只帶了一枚靈碎，現在連最便宜的療傷藥都買不起！
巨大的失落和身體的極度不適讓他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
他趕緊用手撐住攤位，才避免摔下去。
難道......真的到頭了嗎？
林凡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攥着那枚靈碎的手指因爲用力而劇烈顫抖。
回去拿錢？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沒走回洞府就得昏倒在半路。
絕望和高燒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他幾乎要支撐不住。
看着老嫗那冷漠的表情，林凡咬破舌尖，利用劇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帶着哀求和不易察覺的急切。
“婆婆......求求您......行行好......我只要一點點......一點點能退燒止血的就成......我實在走不回去了......咳咳......”
他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血沫，臉色灰敗，眼神卻充滿了渴望的懇求。
那老嫗看着他這副淒慘無比的模樣，皺巴巴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她在這坊市底層擺攤多年，見過太多這樣的窮苦修士，但像林凡這樣慘的，也不多見。
她沉默了幾秒，渾濁的眼睛掃過攤位上那些瓶瓶罐罐.
最終目光落在一旁一個不起眼的大麻袋上，裏面塞滿了各種藥材殘渣和煉廢的藥粉灰燼。
“老婆子我這不施舍。”老嫗的聲音依舊幹澀冰冷，但卻指了指那個麻袋.
“看你還有點力氣說話，幫我把這袋藥渣搬到後面巷子處理掉，幹完了，這包止血散。”
她拿起一個看起來包裝最簡陋的小紙包，“一靈碎，賣你。”
那包止血散看起來分量極少，品質極差，但確實是貨真價實的藥！
林凡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光芒，幾乎要喜極而泣！
“謝謝！謝謝婆婆！我幹！我這就幹！”他連聲道謝，生怕老嫗反悔。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一枚靈碎緊緊攥在手心，然後走到那幾乎有他人那麼高的沉重麻袋前。
若是平時，這重量對他練氣二層的身體不算什麼，但此刻，卻重如山嶽。
他咬緊牙關，體內那《開源節流心法》被催動到極致，榨取着身體最後一絲潛力。
他低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用受傷的手臂勉強支撐，踉踉蹌蹌地將麻袋扛起，一步一步，艱難地朝着攤位後面的小巷挪去。
每走一步，都感覺五髒六腑在燃燒。
汗水混合着血水和污漬，從他額頭滾落，模糊了視線。
終於將麻袋拖到巷子角落，他幾乎虛脫，卻不敢停歇。
按照老嫗的要求，他需要將裏面不同的藥渣簡單分揀一下。
他解開麻袋，一股夾雜着焦糊味的藥氣撲面而來。
裏面是各種形狀顏色各異的藥草殘渣、煉廢凝固的藥塊、以及灰黑色的藥灰。
他強忍着不適，用手粗略地進行分揀。
就在他扒拉一堆，像是某種藤蔓曬幹研磨後又被廢棄的殘渣時。
指尖忽然觸碰到幾塊質地似乎不太一樣，隱約還殘留着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藥力的碎塊。
它們混在徹底失效的廢渣裏，很不顯眼。
“這是......”林凡心中一動，想起了之前從廢符中刮取靈墨的經歷。
難道這些藥渣裏，也有些許未完全耗盡藥力的部分？
就在這時，巷子另一端連接着的一家小型丹房的後門打開。
一個學徒模樣的年輕人端着一盆顏色漆黑的廢液出來傾倒，嘴裏還抱怨着：
“師傅也真是的，這‘青須藤’太難提煉了，火候輕了藥力不出，火候重了直接焦糊報廢，十斤裏能成功提純出一斤有用的粉末就不錯了！淨浪費靈石！”
那學徒倒完廢液就回去了，並沒注意到巷子深處的林凡。
但這話，卻如同一道閃電，劈入了林凡的腦海！
青須藤？難以提純？浪費嚴重？
他猛地低頭，看向手中那幾塊帶着微弱清涼藥力的深綠色碎塊，又看向麻袋裏大量同樣材質但已經焦糊的殘渣。
一個大膽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這些被丹房當做廢渣丟棄的東西裏面，是不是也藏着未被發現可以利用的“財富”？
那老嫗的止血散，或許能緩解他眼前的危機。
但這些藥渣......會不會蘊含着更大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