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鏽蝕巷道
林辰用消防斧劈開最後一根攔路的鋼筋時，斧刃卡在了扭曲的鐵架裏。他憋紅了臉往後拽，肩胛骨的傷口被扯得生疼，冷汗順着額角滴在滿是鏽跡的地面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
“我來吧。” 蘇玥從背包裏翻出根撬棍，這是從超市地下倉庫找到的，木柄纏着防滑膠帶，握感比林辰那把磨尖的鋼筋舒服多了。她把撬棍插進鋼筋縫隙，借着身體重量往下壓，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嘶鳴，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還是你這‘醫療器械’管用。” 林辰揉着發酸的胳膊，看着那根鋼筋終於被撬開，在地上彈了兩下，“早知道當初就該跟你學解剖，說不定現在拆這些鐵架子更順手。”
蘇玥白了他一眼，用袖子擦了擦撬棍上的鏽跡：“別貧了，趕緊走。這條巷道是通往西邊倉庫區的近路，剛才我看地圖標的，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走通。” 她展開張泛黃的黑曜城地圖，是從超市服務台找到的，上面用紅筆圈着幾個地點，其中一個就是他們要去的倉庫區。
巷道狹窄得只能容兩人並排通過，兩側的建築早已坍塌，裸露的鋼筋像肋骨般交錯，在猩紅的極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地面覆蓋着層厚厚的灰塵，踩上去能沒到腳踝，偶爾能踢到些硬物 —— 是人類的骸骨，有的還套着破爛的衣服，手指骨上戴着枚生鏽的戒指。
“這地方多久沒人來了？” 蘇玥的聲音有些發飄，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顫抖，照亮了牆上噴濺的綠色血跡，“看着比我外婆家的老地窖還陰森。”
“估計比你那台卡殼的咖啡機還久。” 林辰用消防斧撥開路中間的塊水泥板，下面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隱約能聽見裏面傳來 “悉悉索索” 的聲響，“小心點，這洞看着像是什麼東西的窩。”
他撿起塊碎石扔進去，洞裏的聲響瞬間消失了。過了幾秒，從洞口探出個三角形的腦袋，鱗片在光線下泛着冷光，分叉的舌頭快速吞吐着 —— 是條變異的蛇，體長至少有三米，身體比成年人的胳膊還粗，眼睛是渾濁的乳白色，顯然沒有視力，靠嗅覺和熱感應捕食。
“操！這玩意兒是喝了核廢水嗎？” 林辰拽着蘇玥往後退，消防斧橫握在胸前，“快退到剛才那個拐角！那裏空間窄，它不好施展！”
變異蛇從洞裏滑了出來，身體碾過地上的骸骨，發出 “咔嚓” 的脆響。它的鱗片邊緣泛着金屬般的光澤，腹部呈半透明狀，能看見裏面未消化的殘骸 —— 像是只變異鼠的爪子。它雖然看不見，卻精準地朝着兩人的方向遊來，顯然是被腳步聲和體溫吸引了。
“用這個！” 蘇玥從背包裏掏出瓶酒精，這是她從超市藥房找到的高濃度醫用酒精，“你還記得醫院消防演練教的嗎？對準眼睛潑！”
林辰點點頭，接過酒精瓶攥在手裏。變異蛇離得越來越近，腥臭味撲面而來，像混合了腐爛的魚和臭雞蛋。它突然猛地抬頭，張開嘴露出兩排細密的獠牙，毒液順着齒尖滴落，在地上腐蝕出小小的坑洞。
“就是現在！” 林辰猛地將酒精潑過去，蘇玥同時按下打火機，火苗瞬間竄起，點燃了空中的酒精蒸汽。藍色的火焰像條火鞭，狠狠抽在變異蛇的頭部，它發出聲淒厲的嘶鳴，在地上瘋狂地翻滾起來，撞得兩側的鋼筋 “哐當” 作響。
“快跑！” 林辰拽着蘇玥就往拐角沖，身後傳來鱗片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他們剛拐過彎，就聽見身後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伴隨着變異蛇最後一聲哀鳴，然後徹底安靜了。
兩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後背都被冷汗溼透了。林辰看着自己被火焰燎到的褲腿，苦笑一聲：“這招比我上次用滅火器對付變異鼠還刺激，就是有點費褲子。”
蘇玥沒說話，只是用手按着胸口，心髒還在狂跳。她剛才真怕那火沒傷到蛇，反而把他們自己困住了。這條巷道太窄了，一旦被堵住，根本無路可逃。
休息了大概十分鍾，林辰扶着牆站起來，探頭往拐角外看。變異蛇的屍體已經燒焦了，蜷縮成一團，發出刺鼻的焦糊味，像烤糊的羊肉串。他撿起塊石頭扔過去，沒反應。
“安全了。” 他回頭對蘇玥說，“就是這味兒有點上頭，比你上次做的黑暗料理還銷魂。”
蘇玥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突然 “嘶” 了一聲，彎腰捂住腳踝。林辰趕緊走過去，發現她的登山靴被剛才的碎石劃破了，腳踝上劃開道長長的口子，血正順着襪子往下流。
“怎麼不早說？” 林辰皺着眉扶她坐下，從急救包裏翻出碘伏和紗布，“跟你說了多少遍，走路要看路，你總當耳旁風，跟我那不聽勸的客戶一個德行。”
“這不是沒事嘛。” 蘇玥嘴硬，卻乖乖地伸出腳讓他處理傷口，“就是點皮外傷，比上次被變異鼠爪子劃的輕多了。”
林辰沒說話，只是用碘伏仔細地消毒，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他的手指很穩，不像平時修機器時那麼粗糙，蘇玥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突然覺得這破敗的巷道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好了。” 林辰系好最後一個結，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這幾天別沾水，不然感染了，我可沒那麼多抗生素給你用。”
“知道了，林大夫。” 蘇玥笑着說，剛想站起來，突然聽見遠處傳來槍聲，還有人的喊叫聲，像是在打鬥。
“有人！” 林辰猛地站起來，側耳傾聽，“在倉庫區方向，不止一個人。”
蘇玥也站了起來，握緊了手裏的撬棍：“是黑衣人嗎？還是其他幸存者？”
“不好說。” 林辰皺着眉，“但槍聲意味着有武器，我們得小心點。”
他們順着槍聲的方向往前走，腳步放得極輕。巷道盡頭的鐵門已經鏽爛了，輕輕一推就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外面是片開闊的空地，散落着些廢棄的集裝箱和油罐，倉庫區的輪廓在遠處的極光下隱約可見。
空地上果然有人在打鬥，而且不止一夥。一方是三個穿着黑色沖鋒衣的男人，手裏拿着獵槍和砍刀，正是之前在地下停車場遇到的那夥黑衣人！另一方只有一個人，穿着件迷彩服，身材高大，手裏握着根纏着鐵鏈的鋼管，正和三個黑衣人纏鬥。
“是他！” 蘇玥低呼一聲，認出那人就是之前在七樓遇到的趙剛，只是他現在看起來更狼狽，臉上添了道新的傷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他怎麼會在這裏？”
林辰沒說話，眼睛緊緊盯着戰場。趙剛的身手很矯健，鋼管揮舞得虎虎生風，鐵鏈甩起來帶着破空聲，顯然是練過的。一個黑衣人被他一鋼管砸中胸口，倒飛出去撞在油罐上，口吐鮮血，眼看是活不成了。但剩下的兩個黑衣人配合默契，一個正面吸引注意力，一個繞到背後偷襲，趙剛漸漸落了下風。
“我們得幫他！” 蘇玥急道，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
“等等。” 林辰按住她，“再看看，他還能撐一會兒。而且，我們不知道他是不是和黑衣人一夥的。”
話音剛落，就見那個繞到背後的黑衣人舉起砍刀，朝着趙剛的後腦勺劈去。趙剛似乎察覺到了，猛地側身，砍刀劈在他的肩膀上，血瞬間涌了出來。他悶哼一聲，反手一鋼管砸在那黑衣人臉上，鼻梁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能再等了！” 林辰抄起消防斧沖了出去，“蘇玥！掩護我！”
蘇玥緊隨其後，手裏攥着那瓶剩下的酒精。黑衣人顯然沒料到會突然殺出幫手，愣了一下。林辰抓住這個機會，一斧劈在正面那個黑衣人的腿上，他慘叫着跪倒在地，林辰順勢補上一斧，結果了他。
趙剛也解決了剩下的那個黑衣人，捂着流血的肩膀喘着氣。他看到林辰和蘇玥，顯然也很驚訝，眉頭緊鎖：“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路過。” 林辰簡單地說，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四周，“還有其他人嗎？”
趙剛搖搖頭，指了指倉庫區的方向：“剛才追着我進來的就這三個，估計是想搶我找到的物資。” 他頓了頓，看着林辰手裏的消防斧和蘇玥身上的白大褂，“你們也是去倉庫區？”
林辰點點頭：“聽說那裏有罐頭和藥品。”
趙剛咧嘴笑了，露出兩排黃牙，臉上的傷疤因爲牽扯而顯得有些猙獰：“巧了，我剛從裏面出來，確實有不少好東西，就是裏面的‘住戶’不太友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被只大老鼠劃的，比你們上次遇到的那只還大。”
“我們可以合作。” 林辰看着他，“你熟悉裏面的情況，我們有藥品和武器，一起進去搜，找到的物資平分。”
趙剛看了看蘇玥正在給他包扎的傷口，又看了看林辰手裏的消防斧，點了點頭：“行，就這麼定了。但說好，遇到危險各自保命，別指望我救你們。”
“彼此彼此。” 林辰笑了笑。
倉庫區的大門是用鋼板加固的，上面有個巨大的破洞，顯然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撞開的。裏面漆黑一片，彌漫着濃重的黴味和血腥味，隱約能聽見裏面傳來 “吱吱” 的叫聲，還有東西拖拽的聲響。
“裏面至少有五只變異鼠，” 趙剛壓低聲音，“還有一只特別大的，我剛才差點栽在它手裏。” 他從口袋裏掏出個自制的燃燒瓶，“等會兒我扔這個引開它們，你們趁機去左邊的貨架，那裏有藥品和罐頭。”
林辰點點頭，握緊了消防斧。蘇玥也準備好了，手裏攥着那把止血鉗，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機。三人對視一眼，趙剛深吸一口氣，猛地將燃燒瓶扔進倉庫，然後迅速躲到門後。
火焰瞬間照亮了倉庫內部，露出裏面堆積如山的物資和幾只驚慌失措的變異鼠。它們發出尖利的嘶鳴，朝着燃燒瓶的方向撲去。趙剛喊了聲 “走”，率先沖了進去，鋼管揮舞着砸向離得最近的一只變異鼠。
林辰和蘇玥緊隨其後，朝着左邊的貨架沖去。貨架上果然擺滿了罐頭和藥品，還有些瓶裝水和壓縮餅幹，看起來像是剛放上去沒多久，還很新。蘇玥趕緊打開背包開始裝，林辰則守在旁邊，警惕地盯着四周。
“快！那只大的來了！” 趙剛的吼聲從倉庫深處傳來，伴隨着激烈的打鬥聲和變異鼠的咆哮。
林辰心裏一緊，催促蘇玥：“快點！我們得去幫他！”
蘇玥把最後一盒抗生素塞進背包，點點頭：“好了！走！”
他們朝着打鬥聲的方向跑去，只見趙剛正被一只體型巨大的變異鼠逼在角落，那畜生比他們之前遇到的鼠王還大，皮毛呈灰黑色，眼睛是渾濁的黃色，正用尖利的爪子瘋狂地抓撓着趙剛的鋼管。
“往它眼睛扔！” 林辰大喊着，將手裏的消防斧扔了過去，正好砸在變異鼠的鼻子上。它發出聲憤怒的咆哮，轉身朝林辰撲來。
蘇玥趁機沖過去，將一瓶酒精潑在變異鼠的眼睛上，趙剛則用鋼管狠狠砸在它的後腿上，只聽 “咔嚓” 一聲脆響，骨頭斷了。變異鼠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林辰撿起地上的砍刀，朝着它的腦袋劈了下去，綠色的腦漿濺了他一身。
倉庫裏終於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三人的喘息聲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趙剛靠在貨架上，肩膀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浸透了紗布。蘇玥趕緊過去給他重新包扎，動作熟練而迅速。
“謝了。” 趙剛低聲說，聲音有些不自然。
“合作愉快。” 林辰笑了笑，開始整理找到的物資，“這些夠我們撐一陣子了。”
趙剛看着他，突然說：“我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在黑曜城的另一邊，有堵很厚的圍牆，還有發電機，比這倉庫安全多了。你們要是沒地方去，可以跟我一起走。”
林辰和蘇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猶豫。他們不知道趙剛說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剛認識沒多久的陌生人。
“我們可以考慮一下嗎？” 蘇玥輕聲說。
趙剛點點頭：“當然，給你們一晚上時間。明天早上在這裏匯合，過時不候。”
倉庫外的極光漸漸褪去，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林辰看着堆在地上的物資，又看了看正在給趙剛處理傷口的蘇玥，突然覺得，或許有個同伴並不是壞事。在這末日裏，一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只有互相扶持，才能走得更遠。
他不知道趙剛說的安全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但至少，他們有了一個新的選擇。而這個選擇，或許會改變他們接下來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