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發電機的轟鳴與槍口
發電機外殼的鏽跡蹭在林辰手背上，像砂紙劃過皮膚。他屏住呼吸，透過門縫看着那夥人 —— 五個穿着黑色沖鋒衣的男人，褲腳都沾着暗紅色的泥點，腰間別着款式統一的匕首，爲首的寸頭男手裏攥着把改裝過的獵槍，槍管上還纏着圈鐵絲網，看着就不好惹。
“搜仔細點！” 寸頭男踹了腳旁邊的破車，“剛才明明聽見這邊有動靜，別他媽跟我玩捉迷藏，不然把你們喂老鼠！”
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板，蘇玥攥着手術刀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林辰能感覺到她肩膀在抖，不是嚇的，是氣的 —— 剛才被槍殺的年輕人，穿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看着頂多十六歲。
“這群人比變異鼠還不是東西。” 林辰貼着她耳朵壓低聲音，熱氣吹得她耳廓發燙，“等會兒我啓動發電機制造噪音，你往通風管道跑，那邊有個檢修口，我上次修空調時見過。”
蘇玥剛想搖頭，就被他用眼神制止。“聽話。” 林辰捏了捏她手腕，觸感冰涼，“你是醫生，死不起。我這一身破銅爛鐵，抗揍。”
外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響，有人踹翻了垃圾桶，易拉罐滾得滿地都是。一個染着黃毛的男人罵罵咧咧地踢着發電機房的門：“頭，這裏面有東西！鎖是撬開的！”
寸頭男走過來，獵槍槍管頂着門板：“裏面的人聽着，出來投降，還能給你們留個全屍！不然等老子進去，把你們剁成肉餡喂老鼠！”
林辰心髒狂跳，手摸到發電機的啓動繩。這台進口貨的啓動裝置是拉繩式的，跟他老家那台割稻機一個原理，就是力道得拿捏準，太輕啓動不了，太猛容易扯斷。他深吸一口氣，餘光瞥見蘇玥悄悄往通風管道口挪，那裏確實有個鏽跡斑斑的檢修口，是他剛才檢查線路時發現的。
“三 —— 二 ——”
“頭！這有血跡！” 黃毛突然喊，聲音裏帶着興奮，“剛留下的，還沒幹！”
林辰不再猶豫，猛地拽動啓動繩。柴油機的轟鳴瞬間炸響，震得耳膜生疼，黑煙從排氣管噴涌而出，嗆得人直咳嗽。外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緊接着傳來寸頭男的怒吼：“在裏面！給我砸門！”
門板被獵槍子彈打穿個窟窿，木屑飛濺。林辰拽起旁邊的柴油桶，用盡全身力氣往門口推。鐵皮桶撞在門板上發出巨響，正好擋住下一輪射擊。蘇玥已經撬開檢修口，正回頭看他，眼神裏全是焦急。
“走！” 林辰吼着，又踹翻個工具箱，扳手螺絲刀撒得滿地都是，“別回頭！”
他抓起根鋼管，躲在門後。門板 “哐當” 一聲被撞開，寸頭男第一個沖進來，獵槍還沒舉起來，就被林辰一鋼管砸在手腕上。槍掉在地上的瞬間，林辰順勢撲倒他，膝蓋頂住他後腰，鋼管卡在他脖子上。
“都別動！” 林辰吼得嗓子發啞，後背冷汗浸透了工裝，“誰動我擰斷他脖子！”
另外四個男人果然僵住了，黃毛手裏的匕首離蘇玥後心只有半尺，此刻進退兩難。寸頭男掙扎着想回頭，林辰往死裏壓鋼管，能感覺到他喉結在鋼管下滾動，像條瀕死的魚。
“放我兄弟走。” 林辰盯着黃毛，“不然這老小子現在就斷氣。”
寸頭男突然笑了，笑聲像破風箱：“小子挺有種，可惜腦子不好使。你覺得放她走，你們倆能活？” 他突然猛然後仰，後腦勺撞在林辰鼻梁上。
劇痛瞬間炸開，鼻血淌進嘴裏，又腥又鹹。林辰手一鬆，寸頭男趁機翻身，膝蓋頂在他肚子上。林辰像被巨石砸中，蜷在地上幹嘔，眼睜睜看着獵槍被黃毛撿起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自己腦袋。
“操你媽的！” 寸頭男捂着脖子咳嗽，唾沫星子噴在林辰臉上，“敢陰老子，今天讓你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抬腳就往林辰胸口踹，皮鞋跟帶着釘掌，一下就踹得他肋骨像斷了似的。蘇玥突然尖叫着撲過來，手裏的手術刀劃破寸頭男胳膊，綠色的血珠滲出來 —— 是剛才處理變異鼠傷口時沾的血，這姑娘居然留了一手。
“媽的！” 寸頭男疼得怒吼，反手一巴掌扇在蘇玥臉上。她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立刻見了血，卻死死盯着寸頭男，眼神像淬了冰。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林辰。他忘了胸口的疼，忘了流進眼睛的鼻血，抓起地上的扳手猛地撲過去。寸頭男沒防備，被他砸中膝蓋，慘叫着跪倒在地。林辰騎在他背上，扳手往死裏砸他後腦勺，一下比一下狠，直到他不再動彈。
黃毛和另外三個男人反應過來，舉着武器沖過來。林辰拽起寸頭男的屍體當盾牌，子彈打在屍體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蘇玥趁機踹翻旁邊的油桶，柴油在地上蔓延，流到發電機滾燙的排氣管下。
“打火機！” 蘇玥喊着，從寸頭男口袋裏摸出個 zippo，這是他剛才抽煙時用的。
林辰突然明白她想幹什麼，拽着屍體往旁邊滾。蘇玥打着火機扔向油桶，火苗 “騰” 地竄起，瞬間連成一片火牆，把那四個男人困在裏面。慘叫聲和布料燃燒的焦糊味混在一起，林辰拽着蘇玥沖進通風管道，身後傳來柴油桶爆炸的巨響。
檢修口的鐵皮刮得胳膊生疼，林辰卻不敢停。通風管道比樓上那根更窄，只能匍匐前進，柴油味和血腥味混着灰塵鑽進鼻子，嗆得人直咳嗽。蘇玥在他身後爬，呼吸聲粗重，剛才挨打的半邊臉明顯腫了起來，嘴角的血蹭在白大褂上，像朵詭異的花。
“能撐住不？” 林辰回頭看，手電筒的光掃過她蒼白的臉。
“死不了。” 蘇玥咳出兩口血沫，聲音有點含糊，“就是臉疼，估計得破相。以後沒法靠臉吃飯了，只能靠你養我。”
林辰心裏一酸，想笑又笑不出來。他騰出一只手往後伸，摸到她冰涼的指尖，緊緊攥住：“放心，就算你破相成豬八戒，我也給你買最貴的遮瑕膏。”
管道突然劇烈震動，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上面。林辰趕緊關掉手電筒，黑暗中傳來利爪抓撓鐵皮的聲響，還有熟悉的嘶鳴 —— 是變異鼠！而且不止一只，聽聲音至少有十幾只，正在順着管道外壁往上爬。
“它們被爆炸聲引來的！” 蘇玥聲音發顫，“這管道能撐住嗎？”
林辰摸了摸管壁，鐵皮薄得像張紙，剛才被獵槍子彈打穿的窟窿還在透光。“撐不了多久。” 他咬着牙往前爬，“前面應該有分支，賭一把！”
幸運的是，爬了不到十米，果然出現個三岔口。林辰選了中間那條，看起來最粗，應該是主管道。剛鑽進去，就聽見身後傳來管道撕裂的巨響，腥臭味順着風灌進來，帶着黏糊糊的熱氣。
“快！它們進來了！”
兩人拼了命往前沖，膝蓋被管道裏的鋼筋刮得血肉模糊也顧不上。林辰的手電筒突然照到前方有光亮，不是管道縫隙透進來的，是實實在在的光源。他心裏一喜，加快速度爬過去，發現是個圓形的出口，外面是片開闊的空間。
“是停車場的夾層！” 林辰認出這地方，以前幫物業修水管時來過，“快出去！”
他先把蘇玥推出去，自己剛探出半個身子，腳踝就被什麼東西抓住了。刺骨的疼痛傳來，像是被鐵鉗夾住，綠色的血順着褲腿往下滴 —— 是只變異鼠的爪子，正死死攥着他！
“操！” 林辰用鋼管猛戳那畜生的眼睛，它卻死不鬆口，反而更用力地往回拽。蘇玥撲過來幫忙，用匕首扎它的肚子，綠色的內髒噴了她一身，那畜生才發出聲淒厲的尖叫，徹底不動了。
林辰拖着傷腿爬出來，癱在地上大口喘氣。夾層裏堆滿了廢棄的輪胎和紙箱，彌漫着橡膠老化的臭味。遠處傳來隱約的槍聲和爆炸聲，應該是剛才的火引發了連鎖反應。
“你的腳……” 蘇玥的聲音帶着哭腔，他的腳踝被抓出四個血洞，傷口周圍的皮膚正在發黑，跟變異鼠的血一個顏色。
“小場面。” 林辰想咧嘴笑，卻疼得齜牙咧嘴，“比我上次被電焊機燙的傷輕多了。” 他突然想起什麼，摸出那半包被壓扁的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裏，“借個火？”
蘇玥沒理他，撕開急救包開始處理傷口。她的手抖得厲害，碘伏棉棒好幾次戳偏，眼淚掉在他傷口上，跟鹽水似的疼。“都怪我。” 她哽咽着說，“要不是我剛才……”
“怪我。” 林辰打斷她，“不該讓你去撬鎖的。” 他叼着煙湊過去，用沒受傷的手擦掉她眼淚，“哭啥？現在可不是躺平的時候，咱們還得去找吃的，找安全的地方，說不定還能整個末日版‘二人世界’。”
蘇玥被逗笑了，抬手打了他一下，正好打在他受傷的胳膊上，兩人同時 “嘶” 了一聲，又對視着笑起來，眼淚卻流得更凶。
休息了大概半小時，林辰感覺力氣恢復了些，試着站起來，腳踝鑽心地疼，但還能走。蘇玥把剩下的繃帶撕成條，給他做了個簡易的夾板固定住，又往他嘴裏塞了片止痛藥 —— 是剛才在發電機房找到的，效果還不錯。
“得找個地方處理傷口。” 蘇玥扶着他往夾層深處走，“這地方不安全，剛才的動靜肯定引來不少東西。”
夾層盡頭有個鏽跡斑斑的鐵門，鎖早就鏽死了。林辰用鋼管撬了半天，終於把鎖弄開，吱呀作響的門後是條狹窄的通道，牆上貼着褪色的 “消防通道” 標志，應該是通往地面的。
“這路看着比我前女友的心眼還窄。” 林辰嘀咕着，扶着牆往裏走。通道裏彌漫着濃重的黴味，腳下時不時踢到骨頭似的東西，不知道是人骨還是動物骨。走到一半，蘇玥突然停住腳步。
“你聽。” 她示意他噤聲。
前面傳來微弱的呻吟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受傷了。林辰握緊鋼管，示意蘇玥跟在後面，慢慢往前走。通道盡頭的門虛掩着，透出微弱的光，呻吟聲就是從裏面傳來的。
林辰推開門，手電筒的光掃過，瞬間僵住。
房間裏堆着十幾個鐵籠子，每個籠子裏都關着人，男女老少都有，身上穿着統一的灰色囚服，瘦得只剩皮包骨。角落裏躺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胸口插着把手術刀，已經沒氣了。最裏面的籠子裏，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捂着肚子呻吟，地上有攤新鮮的血跡。
“這是…… 什麼地方？” 蘇玥的聲音發顫，手裏的匕首 “哐當” 掉在地上。
籠子裏的人聽到動靜，紛紛抬起頭，眼神麻木得像死水。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突然撲到籠子上，眼裏閃着驚恐：“別過來！求求你…… 別殺我……”
林辰心裏一沉，突然明白那夥黑衣人爲什麼要抓活人了。他走到老人的籠子前，發現籠子上掛着塊牌子，上面寫着 “實驗體 7 號”。老人的肚子上有個縫合粗糙的傷口，像是剛被取走了什麼東西，旁邊的托盤裏放着個血淋淋的器官，還在微微蠕動。
“畜生。” 林辰咬着牙罵道，鋼管捏得咯吱響。
“他們…… 他們把我們當實驗品……” 老人氣若遊絲，渾濁的眼睛看着他，“用…… 用老鼠的血…… 注射……”
林辰突然想起自己腳踝發黑的傷口，還有蘇玥臉上的紅腫，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那些變異鼠的血有問題！
“能打開籠子嗎？” 蘇玥撿起匕首，指着鎖，“我試試。”
林辰剛想點頭，突然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是那夥黑衣人的聲音！他們沒死絕！
“快躲起來！” 林辰拽着蘇玥躲到一堆廢棄的實驗器材後面，透過縫隙往外看。三個男人走了進來，正是剛才那夥人裏的，其中一個胳膊被燒傷了，正罵罵咧咧地包扎。
“頭呢？” 一個刀疤臉問，聲音嘶啞。
“估計掛了。” 黃毛啐了口唾沫，“那兩個混蛋太能打了，還他媽會玩陰的。” 他踢了腳地上的屍體，“這老東西也不行了，取出來的腎都壞了，真是白瞎了老子的子彈。”
刀疤臉皺着眉：“別廢話了，趕緊把剩下的實驗體轉移到三號倉庫，那邊更安全。老板催得緊，要是再拿不出能用的樣本，咱們都得去喂老鼠。”
他們開始打開籠子，用槍指着裏面的人往外走。那個小女孩嚇得渾身發抖，被刀疤臉一腳踹在腿上，摔倒在地，哭着喊媽媽。
林辰的手攥得發白，鋼管都快被捏斷了。蘇玥按住他的手，輕輕搖頭，眼神裏卻滿是不忍。他們現在只有兩個人，還都受了傷，硬碰硬就是送死。
“走這邊。” 林辰貼着她耳朵說，指向房間後面的通風口，“那裏能通到外面的巷子。”
他們悄悄往通風口挪，盡量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就在快要到達時，小女孩突然尖叫起來：“那邊有人！他們在那兒！”
刀疤臉猛地回頭，獵槍瞬間對準他們：“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林辰拽着蘇玥就往通風口沖，子彈打在他們腳邊，水泥地被濺起無數碎屑。他用鋼管撬開通風口，把蘇玥先推進去，自己剛要鑽，就感覺後背一陣劇痛，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 —— 他中槍了。
“林辰！” 蘇玥在通風管道裏哭喊。
林辰眼前發黑，卻咬着牙往前爬，身後傳來刀疤臉的獰笑：“跑啊！我看你能跑多遠！”
通風管道裏一片漆黑，他能感覺到血順着後背往下流，浸透了工裝，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蘇玥在前面拽他，嘴裏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聲音越來越遠。
“別管我……” 林辰想說，卻發不出聲音。失血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強烈，他感覺自己像在往下掉，掉進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洞裏。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好像聽見了蘇玥的哭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變異鼠的嘶吼，以及…… 發電機還在轟鳴的聲音。
他想，這下真的要交代了。也好，至少不用再看這操蛋的末日了。
只是，有點對不起蘇玥。
他還沒來得及跟她說，其實剛才在發電機房，他偷偷藏了罐她最愛吃的黃桃罐頭。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其實他早就買好了戒指，本來想等這場該死的極光過去，就跟她求婚的。
真可惜啊。
林辰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通風管道裏只剩下蘇玥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末日還在繼續，而他們的故事，似乎就要在這裏畫上句號了。
不，還沒有。
黑暗中，林辰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