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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忘記了,我已經死了。
我在家裏急得團團轉,飄到爸爸的書房,想在紙上寫字提醒他,趕快離開這裏!
但我連筆都拿不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又響起一陣腳步聲。
這次,真的是他們回家了。
我急迫地飄到門口,想給他們開門。
卻發現,爸爸媽媽已經進來了。
看起來,他們今天很開心。
妹妹收了厚厚一疊紅包,還在雀躍地炫耀:“爸爸媽媽,我今天表現得好不好?我表演了舞蹈把爺爺逗得好開心。”
“幸好沒帶姐姐去。不然大家爲了照顧她,連笑都不敢笑。”
心髒的地方,傳來一陣刺痛。
原來,人死了也會感到痛的啊。
不過當下之急,是讓他們趕快發現家裏遭了搶劫。
然而,無論我怎麼在他們身邊提醒,他們都無動於衷。
也沒人看到沙發下面,淌着一片涸的血跡。
是爸爸先提到了我。
“小兔呢,怎麼還不出來。”
說着,他抬起腳步走向我的房間。
快了,爸爸馬上就要發現。
我已經渾身冰涼地躺在床上,永遠不會再醒來了。
可就在爸爸即將推開門時。
媽媽不悅地攔住了他。
“小兔小兔,都把她慣成什麼了!”
“她要真像小兔子一樣乖,會躲在房間裏故意和我慪氣嗎?”
說完,媽媽看向我的房間,眼底猩紅。
“江蘿,你長大了,知道叛逆了!好,你有種就一直躲在裏面,也別吃我做的飯!”
“今天江果表現好,不是說好了要給她做大餐嗎?老公還不快去?”
在家裏,媽媽的話語權最大了。
爸爸也不能不聽她的。
所以,他在我門前猶豫再三,輕聲道:“乖小兔,等會兒出來給媽媽道個歉。”
“別慪氣了。”
可爸爸。
我再也沒辦法開口了。
我也累了。
索性坐在廚房裏,看着爸爸給江果做飯。
爸爸的手藝很好,可惜以後我沒有口福了。
正悲傷時,外面忽然傳來媽媽的驚叫聲。
“啊!我的金首飾怎麼不見了!”
我眼睛一亮。
跟在爸爸身後飄出去。
映入眼簾的,就是媽媽滿臉驚慌地捧着裝首飾的盒子。
但是裏面,已經空空如也。
“江彥你快看啊,有人偷了我的首飾!還有現金,現金也全都沒了!”
“那可是我給小果交學費的錢啊......”
說着,媽媽的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
我又心痛,又無助。
“別哭了媽媽,是乞丐,是那個人犯的!”
但我忘了,她本聽不到。
不僅如此,在全家陷入一片驚慌的時候。
媽媽定在原地,抹了一把眼淚。
然後,看向了我的房間。
“我知道是誰的了。”
透明的靈魂,因爲媽媽這句話顫抖起來。
媽媽不會是——
事實上,我想得沒錯。
當她加快腳步,憤怒地踢開我房間的門時。
我眨了眨眼,淚水無聲落下。
“江蘿!你好大的膽子,就因爲我不給你壓歲錢,你居然偷竊!”
“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你給我起來!”
爸爸沒能攔住媽媽。
她一把將我身上的被子撕扯下來,我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
再見面。
我已經變成一只,一動不動,死氣沉沉的小兔子。
脖子上青紫的勒痕,慘白的臉色。
以及乞丐轉移屍體時,被沙發木刺刮破的,血肉模糊的手。
“江蘿?你......你還裝睡是嗎?”
不知爲何,媽媽的聲音不如剛才有底氣了。
她試探着,碰了碰我的胳膊。
隨後,響徹天際的尖叫和哭聲,沖散了整棟樓的新年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