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檀雪從書房出來長長舒出一大口氣。
沒污蔑張姝雪,劉嬤嬤也保下來了。
而且她回答的那些觀點,他們都認爲是原主外祖父的傳授的。
看來這個外祖父在士大夫圈層名聲不錯,也難怪張父堅持要她說“鵝掌酥”這事的看法,多半是想了解了解原主到底繼承外祖父多少學識。
不過,原主來張家半年了,怎麼現在試探?
“大小姐,大小姐!”劉嬤嬤看她出來急忙上前。
她在這等的焦躁不安,手腳冒冷汗,生怕書房突然有人把她叫進去,或者是直接讓人發賣。
這會看見自家大小姐出來,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劉嬤嬤,”張檀雪看她額頭密密麻麻的汗水,又是委屈又是急切的模樣,解釋說,“放心好了,我跟娘說了,你只是奉命辦事,念在我承認錯誤及時,娘罰我兩個月不許出門。”
對於原主來說這可能是項懲罰,小說原主來了京城很喜歡出門購物,追趕一些時新的事物。
但與她就是不痛不癢,剛好這兩月把張府摸清楚,順道想想做什麼生意創業。
“大小姐。”劉嬤嬤看她一己承擔了這責任,眼淚譁地流下了。
以前大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是真沒想到她這麼能擔事。
“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告訴大小姐鵝掌酥這玩意了。”她擦了擦臉頰淚水。
“好了,劉嬤嬤。這事也怪我自己貪嘴。”張檀雪安撫道。
劉嬤嬤盡管有攛掇,但做決定的還是原主。
劉嬤嬤握着張檀雪手腕笑着說:“是我老婆子跟對主子了,以前主子犯錯受罰的都是下人,哪有像大小姐這樣護住我們的!”
她垂着頭,姿態順服,表情還帶有一點討好和小心翼翼。
張檀雪微滯,不知爲何一瞬間心底迸發出許多繁雜的情緒。
先是產生了種本該如此的念頭,她是劉嬤嬤的主子,劉嬤嬤本該對她低聲下氣。
緊接着,她又是一股濃鬱,無法抑制的酸澀直沖鼻腔。
劉嬤嬤大概五十歲左右,比她現代奶奶外婆年輕。
她從未在奶奶和外婆臉上看到這樣卑微,帶着取悅人的表情。
腦子空白一片,隨機感受到,原來她真的穿越到了一個有着明顯尊卑貴賤區分的世界。
穿越後那種恍惚朦朧的懵懂感在此刻消失的一幹二淨。
“大小姐!”
李管家走出書房,笑吟吟走到張檀雪身邊。
劉嬤嬤忙鬆開她的手腕,對着李管家頷首施禮。
“李管家?還有什麼事嗎?”她問。
“老爺讓小姐明天起,去清風齋薛先生處讀書。”李管家回答。
張檀雪眉梢微挑,看來她的確能改變一些支線劇情。
小說裏原主去清風齋讀書,是張姝雪爲了換嫁一事提出促成的。
“我知道了,多謝李管家。”她點點頭。
李管家笑笑離開。
“劉嬤嬤。”張檀雪看李管家轉身,眉頭立即蹙得老高,“你幫我去打聽件事。”
劉嬤嬤聽聞重重點頭:“大小姐你只管說,老奴肯定用心去辦。”
張檀雪望着她,又想起剛剛的復雜的情緒。
感慨歸感慨,她在現代是個會內卷的普通社畜,在古代是個工具人女配,無力去改變什麼。
所以還是做個躺平鹹魚吧。
“你知道我養母的父親,馮秀才嗎?”她問。
“聽聞過。”劉嬤嬤點頭。
“幫我去打聽打聽他的生平事跡,還有他是病死的,還是老死的。”沒等劉嬤嬤疑惑,她立馬解釋,“我昨晚不是摔了一跤嗎,感覺傷到腦子了,有些太遠的記憶,記不太住。但畢竟是我外祖父,總不能一無所知。”
原主是摔了一跤,一命嗚呼。
她是加班喝咖啡猝死的,這麼看好像她比較慘……到死都在當牛馬加班。
劉嬤嬤想起昨晚大小姐腦袋磕在門檻上的巨響,皺眉道:“那大夫明明說沒有大礙,看來是個庸醫,我待會再請一個名聲好的大夫,給大小姐看看。”
“不用,不用。”張檀雪馬上阻止,“我沒事,就是記不清一些從前的事。你幫我去打探打探,這事做隱蔽一點,不要叫人發現了。”
“大小姐放心。”劉嬤嬤回答。
鬆月院。
張姝雪被貼身婢女阿苑攙扶着回到院子。
她閉眼揉着眉骨,夏末熱風吹過,蟬鳴不斷,再睜開眼,她已經站在了自幼長大的閨房前。
她呼吸一滯,環顧四周,院內除了她貼身的兩個婢女,還有其他幾個婢女——她們都是年輕的樣子。
“二小姐?”阿苑見自家小姐站在屋前半天不說話,開口問,“不進去?”
張姝雪猛然回過神,踉蹌走到水缸前,看見水面自己十七歲的容顏,長長舒出一口氣,愣了許久,展顏一笑。
老天待她不薄,剛剛不是夢,真的讓她重生回了年輕時候!
重生之後就是鵝掌酥一事,她壓根來不及多想,就被拉着更衣,推着去了書房。
大概是在英國公府算計習慣了,她竟然很快適應了書房裏的情況,開始做出判斷,並爲自己奪取利益和試探周圍信息。
張姝雪冷笑一聲,變成如今事事計算模樣,一時不知道是該可悲還是慶幸。
她踏進臥房,繞過花鳥屏風,坐在棕紅凳子上,接過流螢送來的茶水仰頭一口飲盡。
“二小姐,我去請個大夫給你看看?”貼身婢女流螢再拎起茶壺,往瓷杯中添水,看着自家姑娘雙頰緋紅,疲態盡顯,擔憂地說。
張姝雪這時才反應過來,抬起手摸了摸額頭,一片滾燙。
她發燒了,意識到之後,腦袋的昏沉和讓她分外難受。
她記得上輩子被罰跪祠堂前就有些發熱了,跪在祠堂的時候撐不住睡了一會,這輩子就是這個時候穿來的。
“去吧。”張姝雪點點頭。
流螢走出去,阿苑拎着飯盒走進來。
“今天夫人太過分了,還沒調查清楚就讓你去跪祠堂。幸好那個何三娘還算有良心,自己把事情承認了。”阿苑聲音裏帶着怨氣,“咚”一聲把飯盒放在棕紅方桌上。
何三娘就是張檀雪,她在養父母何家排行第三,人稱何三娘。
“小姐以後可不要再對她這麼好了。”她邊說邊從食盒裏拿出飯菜,心疼道,“小姐餓了吧?這都快下午了,還沒吃上一口飯。”
張姝雪腦中快速閃過張檀雪的記憶,最後畫面落在書房內,心髒又再次快速跳動起來。
張檀雪養母有個秀才爹她知道,但以上輩子情況來看,張檀雪要是能學到她外祖父一星半點,就不會接不住她的“招”,最後用王妃權勢來壓。
要不是憑借個王妃身份,張檀雪不可能鬥得過她。
可今天在書房這個張檀雪又是怎麼回事?難道和她一樣?
“阿苑,你幫我去打聽打聽,這幾天張檀雪有沒有生病或者是受傷?”張姝雪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魚丸放在碗裏,遞給站在身側的婢女阿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