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檀雪吃過早飯,鈿娘給她化了個淡妝,就帶着她去清風齋。
張府比張檀雪設想的更大,大約走了七分鍾,她終於看見清風齋的牌子。
清風齋是張父爲薛懷溪專門修繕增擴的一套宅居。
裏面書房、茶寮、廳堂、丈室、琴房、樓閣、甚至池塘水榭,應有盡有。
如果說張府內布景低調素雅,那清風齋就有一種雅致卻自然的感覺。
走過遊廊和石子小路,張檀雪眼前出現一座假山流水的造景。
再走近些一座清幽的茶寮出現在她眼前。
茶寮前茶童大約七八歲模樣,提着水壺看見有人來,便是一笑:“可是大小姐?快進來吧,張老爺和少爺們都已經到了,孟世子也到了,就等大小姐了。”
張檀雪點頭,抬腳踏文石台階,身後鈿娘緊隨其後,兩人一起走入了茶寮。
茶寮側室用屏風隔開置茶爐,茶罐,是茶童專司備茶的地方。
繞過側室,進入主室。
牆壁掛着山水畫掛屏,掛屏下放着壁桌,桌上擺着插畫與木架折扇。
張雪目光從掛屏移到圍坐長案茶桌的幾人身上。
坐在上位的兩人是張父和薛懷奚。
視線往下,坐在首位的是個年輕俊秀的男人。
他玉冠束發,右手端着茶盞低眸喝茶,斜眸輕瞥又冷漠地移開,不像其他人注視着她。
張檀雪心髒猛然一突,這人氣質矜貴,二十歲上下左右,大概就是英國公世子孟清樾。
前世張姝雪的丈夫,這世她要嫁的人。
不過,這輩子兩人頂多算有名無實的夫妻。
他身側坐着的是張姝雪,張姝雪身着淡綠衣衫,見她過來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張姝雪右手邊兩人,看裝束應該是府裏的少爺。
一個面容青澀,初中生年紀,應該是張姝雪的同胞親弟張學舟。
另一個臉蛋肉嘟嘟,不滿十歲,是張家唯一的嫡子張學柏,也是原主的同胞弟弟。
“檀雪來了,坐吧。”張父抬起下巴點了下茶桌對面的位置,示意她坐過去。
“是,爹爹。”張檀雪坐到張學柏身邊。
張學柏瞥她一眼,格外嫌棄地撇撇嘴。
張檀雪也懶得跟個小屁孩較勁。
小說裏張學柏就是個紈絝子弟,小聰明有,但從不用在正途上,後來長大性格倒是溫和不少。
小說前世他讀書不行,二十歲才考上秀才,三十歲考上舉人,雖然在讀書人裏三十歲舉人算是年少有爲,但在天才頗多的官宦子弟和勳貴圈,喂了這麼多資源,三十歲中舉就太普通了。
但因爲投了個好胎,父親是三品侍郎,兩個姐夫,一個是王爺,一個是英國公世子,有了提攜,他官途還算順利,勉強算擔起了張家。
但張姝雪重生之後,張學柏算是被她暗地裏養廢了。
張父獲罪被賜死後,張家落敗。因爲兩兄弟感情不錯,張學柏棄筆從商,在張學舟扶持下過的還算不錯。
張學柏跟張姝雪唯一的利益沖突是張家繼承權,但張家都沒了,張姝雪就再沒對他出過手。
“我跟薛先生聊了聊。”張父對張檀雪說,“你除了要讀書,你還得去你娘那邊學女紅和管家,所以上課時間與你弟弟妹妹們不同。”
“女紅?”張檀雪皺起眉,讓她讀書可以,畢竟在現代讀了十幾年的書,管家算賬也可以,她算是有點經驗。
但讓她學刺繡?她只會十字繡……
“爹,我不想學女紅。”她用可憐眼神看着張父。
只是她這話一出,茶寮氣氛驀地凝住,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地注視着她,面色各異。
張姝雪眉梢微挑,眼裏閃過訝異,臉色淡漠。
張學柏咬着上翹的嘴唇,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張學舟瞥了她一眼,快速收回,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孟清樾臉上驚訝褪去,換成漠然不屑, 那雙狹長的鳳眸內還帶着幾分鄙夷。
張檀雪被嚇一跳,立馬抿住嘴唇不再說話。
她不就說了一句不想學女紅嗎,怎麼感覺像是犯了天條,做了大逆不道的事一樣?!
因爲昨天的事,張父覺得自己這個女兒是個璞玉,對她的頂嘴,心底沒有生氣。
反而認爲她的性格大概也有幾分隨馮先生,馮先生薛先生這樣人,生活中多少都有點脾氣。
“我是覺得可以不用學女紅,但你娘認爲,女紅可以不精,但必須會。何況,你妹妹姝雪女紅不俗,你作爲長姐,也不能被比下去不是?”
張檀雪聽明白他的意思,這事他管不着,得找你媽說去。
茶童躲在側室,看見主室氣氛緩和下來了,這才端着茶壺走出來,重新添上茶。
張姝雪餘光瞟着右邊的張檀雪,隨後垂眸看見了桌上的茶水。
杯內茶湯爲鵝黃色,聞着有股清幽的茶香。
忽地靈光一閃,看向張檀雪開口說:“這是長興岕茶,茶中上品,請阿姐品味品味。”
張檀雪家中也就只有大學教授的爺爺愛喝茶,老爸作爲經理喝的最多的是酒,老媽語文老師,天天保溫杯裏泡紅棗枸杞。
而她,天天加班喝的最多的是咖啡。
她也試着喝過濃茶來提神,但都不如咖啡好使。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眉毛一揚,又喝了一大口。
根據她在她爺爺那兒品茶的經驗,這茶應該是茶中極品。
“噗嗤——”
一道孩童笑聲在茶室內響起,聲音滿是嘲笑。
張檀雪不解地望向張學柏。
只見他快速收了笑容,但緊抿的嘴唇和擰在一起的眉毛,暴露了他憋笑的事實。
張父不悅地皺起眉,訓斥道:“學柏,茶室是你嬉笑的地方?”
“爹,我錯了。”張學柏埋怨地瞥了張雪一眼,抱怨道,“我這不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喝茶用牛飲的方式嘛。”
張檀雪看了眼已經見底的茶杯。
牛飲?是說她?
好家夥,這小屁孩陰陽她牛嚼牡丹,不懂茶禮儀?!
她爺爺愛喝茶,她怎麼可能不懂!她懂好不好,只是懂得不多而已……
她當時跟爺爺學的時候,覺得現代年輕人懂得基礎的茶禮儀就行了,哪裏知道後面會穿越。
要早知道會穿進古言小說裏,她就認真多學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