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月聖城的路,比小二和小楊想的更難走。
他們沒敢走大路——大路上常有商隊和散修,商隊還好,散修裏難免有見財起意的,他們背着行囊,又帶着寧清給的短刀,萬一被盯上,以他們剛入門的修爲,未必能應付。所以小二選了小路,沿着山林邊緣走,渴了就喝山泉水,餓了就吃熏幹的肉,偶爾還能按寧清教的法子,設個小陷阱抓只山雞,改善夥食。
走了約莫半個月,這天傍晚,兩人正準備找個山洞露營,忽然聽到前面傳來“嗷嗚”的叫聲,聲音粗啞,帶着股凶氣。小二立刻拉住小楊,把他往樹後藏:“別動,可能是妖獸。”
小楊屏住呼吸,探出頭往前面看——只見二十幾步外的草地上,站着一只半人高的土狼,毛色灰撲撲的,眼睛泛着綠光,嘴裏叼着一只剛咬死的野兔,正盯着不遠處的一個小女孩。那女孩約莫七八歲,穿着打補丁的布衣,嚇得縮在樹旁,眼淚直流,手裏緊緊攥着一個布包,裏面不知道裝着什麼。
“是煉氣一層的土狼,”小二低聲說,“它的獠牙上有涎水,應該是餓了,盯上那女孩了。”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那刀沒刀鞘,他用粗布裹了好幾層,平時都藏在衣襟裏,這會兒手指碰到冰涼的刀身,心裏踏實了些。
“二哥,我們要救她嗎?”小楊小聲問,他有點怕,土狼的樣子太凶了,但看着女孩哭的樣子,又不忍心。
“要救。”小二點頭,他想起了自己六歲那年,在洪水裏無助的樣子,想起了小楊失去母親時的絕望——能幫一把,就不能看着。
他從背包裏摸出幾塊石頭,又找了根手腕粗的樹枝,遞給小楊:“等會兒我喊‘扔’,你就把石頭往土狼左邊扔,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後他又從懷裏掏出火折子——那是離開月聖城時,從流民窟裏一個老工匠那換的,“我去設陷阱,你別出來,等我信號。”
小楊用力點頭,握緊了石頭和樹枝。
小二貓着腰,借着樹木的掩護,悄悄繞到土狼身後。他記得寧清教過,對付土狼這種妖獸,要攻擊它的後腿——土狼後腿短,跑得雖快,但關節脆弱,只要打斷一條後腿,它就跑不了了。他找了兩根堅韌的藤蔓,在土狼可能逃跑的路上,編了個離地半尺的活套,又在活套旁邊撒了點碾碎的草藥——那草藥有刺激性氣味,能稍微幹擾土狼的嗅覺。
做好陷阱,小二對着小楊比了個手勢,然後大聲喊:“扔!”
小楊立刻把手裏的石頭往土狼左邊扔去,石頭“啪”地砸在樹幹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土狼果然被吸引,頭往左邊轉,嘴裏的野兔掉在地上,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一步步朝着聲音來源走去。
就是現在!
小二握緊短刀,運起體內的靈力——他如今已是煉氣五層,靈力雖然不算雄厚,但凝聚在刀刃上,足夠鋒利。他趁着土狼轉身的瞬間,猛地沖過去,跳起來,手裏的短刀朝着土狼的後腿砍去!
“噗嗤”一聲,刀刃劃破了土狼的後腿,鮮血立刻流了出來。土狼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轉身就想撲向小二,可剛走兩步,後腿就被藤蔓活套纏住了,越掙扎,活套收得越緊,很快就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小二沒敢停手,他知道妖獸凶性大,就算被困住,也可能反撲。他舉起短刀,朝着土狼的頭顱狠狠刺去——這是寧清教的,對付妖獸,一定要攻擊要害,不然容易留後患。
土狼抽搐了兩下,很快就不動了。
小二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身走向那個女孩。女孩還縮在樹旁,看到小二走過來,眼裏的恐懼少了些,小聲說:“謝……謝謝哥哥。”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小二蹲下來,聲音放柔,“你爹娘呢?”
女孩低下頭,眼圈紅了:“我爹娘去漢城賣草藥,讓我在村裏等,可昨天來了好多土狼,把村子毀了,我跑出來,就找不到路了……”
小二心裏一酸,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遭遇。他看了看小楊,小楊也走了過來,從背包裏拿出一塊熏肉,遞給女孩:“你吃吧,吃了有力氣,我們也要去漢城,帶你一起走。”
女孩接過熏肉,眼淚掉了下來:“謝謝你們……我叫丫丫。”
“我叫小二,他是我弟弟小楊。”小二說,“我們帶你去漢城,到了那裏,說不定能找到你爹娘。”
丫丫用力點頭,把布包抱得更緊了:“這裏面是爹娘給我做的新鞋子,我不能丟……”
那天晚上,三人在山洞裏露營。小二生了火,烤了土狼的肉——土狼肉有點柴,但至少能填肚子。丫丫吃着肉,慢慢說起了自己的村子:“我們村子在山腳下,大家都種草藥,爹娘說,漢城的藥鋪收草藥給的錢更多,所以他們才去漢城……”
小二聽着,心裏默默記下——他以後修煉,可能也需要草藥,或許到了漢城,可以去藥鋪問問,順便幫丫丫找爹娘。
接下來的幾天,多了丫丫同行,路走得慢了些,但也熱鬧了些。丫丫雖然小,但很懂事,會幫着撿柴火、打水,晚上還會聽小二教小楊修煉,偶爾也會問:“小二哥哥,修煉真的能像仙人一樣飛嗎?”
“能,”小二肯定地說,“寧大人就會飛,等我們修煉好了,也能飛,到時候帶你去找爹娘,很快的。”
丫丫眼裏滿是向往:“那我也要修煉,以後保護爹娘。”
小楊拍了拍胸脯:“我教你!我二哥教我的,我都記住了!”
看着兩個孩子認真的樣子,小二心裏暖暖的——他以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現在有了小楊,還有了丫丫,雖然不是親人,卻像親人一樣。他握緊了腰間的短刀,心裏更堅定了:一定要變強,保護好身邊的人,找到寧清,不辜負她的好意。
又走了十幾天,終於看到了漢城的城牆。
那城牆比月聖城的城牆高了三倍還多,青灰色的磚石壘得整整齊齊,看不到盡頭,城樓上的士兵穿着鎧甲,手裏拿着長槍,眼神銳利如鷹,遠遠望去,就像一尊尊雕像。城門口人來人往,有商隊,有修士,有穿着綾羅綢緞的富人,也有像他們一樣背着行囊的旅人,但大多衣着整潔,像他們這樣帶着個孩子、衣服上還沾着泥土的,很少見。
“哇,漢城好大!”小楊忍不住感嘆,眼睛都看直了,“比月聖城大好多!”
丫丫也看呆了,小聲說:“爹娘就在裏面嗎?”
小二深吸一口氣,把短刀往衣襟裏塞了塞,又從背包裏拿出幾塊碎銀子——這是他們路上賣了多餘的獸皮攢下的。他對小楊和丫丫說:“等會兒見到士兵,我來說話,你們別出聲,把布包背好。”
兩人點頭,跟着小二走向城門。
剛到城門口,一個穿着鎧甲的士兵就攔住了他們,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很不耐煩:“站住!哪來的?看你們這模樣,是流民吧?漢城不準流民進城,快走開!”
小二連忙上前一步,彎腰行禮,把碎銀子遞了過去,聲音放得很恭敬:“大人,我們不是流民,是去漢城找親戚的。路上遇到了山匪,衣服被劃破了,孩子也受了驚嚇,不是故意這樣的……”
士兵接過銀子,掂量了一下,臉色緩和了些,上下打量了小二一眼——小二雖然衣服沾了泥土,但眼神很亮,不像是那種偷雞摸狗的流民,旁邊的小楊和丫丫也幹幹淨淨的,不像餓了很久的樣子。他把銀子揣進懷裏,擺了擺手:“原來是尋親的,早說啊!快進去吧,別在這兒耽誤事,城裏不比城外,規矩多,別亂闖。”
“多謝大人!”小二連忙道謝,拉着小楊和丫丫,快步走進城門。
一進漢城,兩人一孩都看呆了。
城裏的路是青石板鋪的,平整得像鏡子,路邊的店鋪一間挨着一間,掛着五顏六色的招牌,有賣綢緞的、賣首飾的、賣點心的,還有賣法器、丹藥的——那些店鋪門口擺着的法器,有的泛着靈光,有的形狀奇特,小二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修仙者用的東西。街上的人穿着光鮮,有的騎着高頭大馬,有的坐着馬車,還有的修士腳下踩着飛劍,從頭頂飛過,引來路人的驚嘆。
“二哥,你看!那個人在飛!”小楊指着天上的修士,興奮地說。
丫丫也仰着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厲害……”
小二拉着他們,往人少的地方走——他知道,他們現在的樣子,在城裏太惹眼,容易出事。他看了看四周,想找個人問問青元宗怎麼走,可剛想開口,就看到一個路過的中年男人,穿着錦緞衣服,看到他們,皺着眉往旁邊躲,像是怕被他們弄髒了衣服。
小二心裏一動,拉着小楊和丫丫,找了家布店——他身上還有些銀子,得先換身幹淨的衣服,不然別說問青元宗,可能連人都不願意理他們。
布店的老板是個和氣的中年婦人,看到他們進來,雖然驚訝於他們的樣子,但也沒趕他們走。小二選了三套粗布衣服,一套給小楊,一套給丫丫,一套給自己,付了銀子,又在布店後面的小房間裏換了衣服。
換完衣服,三人看起來精神多了。小二把換下來的舊衣服包好,背在背上,然後帶着小楊和丫丫,找了個賣早點的攤子——攤子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大伯,看起來很和善。
小二買了三個肉包子,遞給小楊和丫丫,然後對着大伯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大伯,請問您知道青元宗怎麼走嗎?我們想去青元宗拜師。”
大伯正在擦桌子,聽到“青元宗”三個字,抬起頭,看了看小二,又看了看他腰間——雖然換了衣服,但短刀的形狀還是能看出來。大伯的眼神變了變,放下抹布,小聲問:“小夥子,你腰間的刀,是哪裏來的?”
小二心裏一緊,想起了寧清的話,還有之前月聖城那個擺攤大伯的提醒,他謹慎地說:“是一位大人送給我的。”
“是位姑娘吧?”大伯追問,眼神裏帶着幾分探究。
小二愣了一下,點頭:“是。”
大伯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把刀藏好,別讓別人看見。這青元宗,可不是那麼好進的,你們要拜師,得先去東門,往東門走百裏,就是青元宗的山門,山門外有弟子測驗資質和修爲,合格了才能進。”他頓了頓,又說,“你們帶着個孩子,路上小心點,漢城大,壞人也多,尤其是針對你們這種想去拜師的年輕人,別輕信陌生人。”
小二連忙道謝:“多謝大伯提醒,我們記住了。對了,您知道漢城有沒有藥鋪收草藥嗎?我們想幫這個孩子找爹娘,她爹娘是來賣草藥的。”
大伯想了想,說:“城裏最大的藥鋪是‘回春堂’,在西大街,很多村民都去那裏賣草藥,你們可以去問問,說不定能找到她爹娘的消息。”
“多謝大伯!”小二再次道謝,拉着小楊和丫丫,往西大街走去。
他心裏想着:先幫丫丫找爹娘,找到之後,再去青元宗。寧大人在青元宗,只要到了那裏,就能見到她了。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冰涼的刀身讓他心裏很踏實——這是寧清給他的,是他的念想,也是他的底氣。
西大街很熱鬧,“回春堂”就在街中間,門面很大,門口掛着一塊黑漆金字的招牌,上面寫着“回春堂”三個大字,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有買藥的,有賣草藥的。
小二帶着丫丫走進回春堂,櫃台後的夥計看到他們,熱情地迎了上來:“幾位要點什麼?是買藥還是賣草藥?”
“我們不是買藥,也不是賣草藥,”小二說,“想問問你們,最近有沒有一對賣草藥的夫婦,他們的女兒叫丫丫,大概七八歲,他們是從山腳下的村子來的。”
夥計愣了一下,想了想:“賣草藥的夫婦?最近來的太多了,我記不清了……不過我們掌櫃的可能知道,他每天都在後面算賬,我去幫你們問問。”
很快,夥計領着一個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那是回春堂的掌櫃。掌櫃看到丫丫,仔細看了看,突然說:“哦,我記起來了!三天前,是有一對賣草藥的夫婦來過,他們說女兒在村裏等,還問我有沒有見過一個叫丫丫的小女孩,說村子被土狼毀了,他們很擔心……”
丫丫聽到“爹娘”,立刻跑了過去,拉着掌櫃的衣角:“掌櫃伯伯,我爹娘呢?他們在哪裏?”
掌櫃蹲下來,摸了摸丫丫的頭:“他們在後面的客棧住下了,說要等找到你,我這就帶你去找他們。”
丫丫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卻帶着笑容:“謝謝掌櫃伯伯!謝謝小二哥哥!謝謝小楊哥哥!”
看着丫丫跟着掌櫃去找爹娘的背影,小楊鬆了口氣:“太好了,丫丫找到爹娘了。”
小二也笑了:“嗯,接下來,我們去青元宗。”
兩人背着行囊,朝着東門走去。漢城的陽光很暖,照在他們身上,小二抬頭看着遠處的天空,心裏想着:寧大人,我快到青元宗了,很快就能見到你了。
他不知道的是,青元宗山門外,等着他的,不僅有寧清,還有一場震驚整個宗門的資質測試,以及一個改變他一生的師傅——林長生。而他和寧清的緣分,也將在青元宗,開啓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