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采薇猛地抬起眼，對上他嘲弄的視線，心中一緊。
“破鏡重圓是網絡小說裏的熱門梗。
裴是霸總常見姓氏。
怎麼裴總一看就自我代入了，會不會是您過於自戀？”
她微微垂眸，視線落在他的左手腕上：
“您至今還戴着我送給您的佛珠。
難道是我們尊貴的裴總，沒什麼可戴了嗎？”
“刺啦”一聲，輪胎和地面發出巨大的摩擦聲。
他一腳踩住刹車，將左手的珠串一把扔到她懷裏。
“江小姐，麻煩你仔細看看，這是不是你送的那串佛珠。”
江采薇懵了一瞬。
快速翻過手中的佛珠，仔仔細細地摩挲了一圈，沒在上面看到刻字，頓時心中一涼。
好啊，他從頭至尾，就是在做局。
面試時，故意露出紫檀佛珠。
彈琴時，故意說什麼娶二婚妻子。
現在又故意在她窘迫之時，接她回家。
他費盡心思，挖了一個大坑，就是等着她跳進來。
——好徹徹底底地羞辱她一番。
渾身血液倒流，手腳冰涼。
江采薇眼角泛紅，一把將紫檀佛珠狠狠扔在他臉上，罵道：
“裴昱鳴，你混蛋！”
她一把拉開車門，奔向雨幕。
和四年前一樣。
毫不猶豫。
裴昱鳴盯着那抹白色背影漸行漸遠。
直到成爲雨簾中的一個白點，這才收回視線。
他像是一尊雕塑，沒有氣息地坐在那裏。
不知過了多久，他撿起副駕駛上的紫檀佛珠，緩緩待在手腕上。
瞥了一眼模糊的後視鏡，發現臉上赫然一道紅色劃痕。
指腹重重擦過傷口，將滲出的血珠悉數抹下。
隨即，放在舌尖，仔細品嚐。
直到口腔被血腥味蔓延，這才扯出一抹扭曲又詭異的笑。
江采薇回到家裏，快速沖了個澡，鑽進被窩。
她抖着手，喝了一片安眠藥，定了一個七點的鬧鍾，埋頭睡去。
以前的她會費心費力揣摩裴昱鳴每一句話語的背後含義。
但現在的她不會了。
她暗暗告誡自己：
他是老板，她是員工，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關系。
-
周一，江采薇去公司報道。
微光公司是一家互聯網寵物用品公司，九點半上班，六點半下班。
九點她就到了，結果大門緊閉，裏面漆黑一片。
快到九點半，終於有人過來。
“你好，是新來的同事嗎？”
沈清揚笑着打招呼，按了指紋，推開大門。
江采薇抿着唇，輕輕點頭。
沈清揚指了指一處的空位說：
“你先坐這兒吧。
對了，我們其實有彈性半個小時的時間。
十點前到都不算遲到，只要下班時間順延就好。”
江采薇感激地笑了笑。
沈清揚頓時晃神，心想：
她笑起來真好看。
像春日枝頭第一簇綻開的櫻花。
江采薇常年待在家中，環境閉塞。
此刻坐在這裏，像被按在聚光燈下的乖學生，滿臉的局促不安。
而且她仔細觀察了一下，辦公室裏的人看着很年輕，滿臉寫着朝氣。
與她截然不同。
終於等到了HR鍾琦。
提供了相關證件資料，鍾琦帶着她認識新同事。
“采薇學姐，我的天，沒想到你也來了！”
李貟一拍大腿，滿臉欣喜地說。
江采薇眼前飛過一群黑色烏鴉，幹笑着打招呼。
“額，李貟，好久不見。”
江采薇和裴昱鳴都畢業於清大。
她是漢語言系，裴昱鳴是金融系。
李貟和裴昱鳴同系，只是他小一屆。
鍾琦不禁笑了：
“對了，你們都是清大畢業。
這麼說，你們跟裴總是校友？”
鍾琦恍然大悟：怪不得。
當裴總跟她說，錄取江采薇時，她立刻做了背調工作。
結果發現，江采薇因刑事案件，坐牢兩年。
她驚得一身冷汗，將截圖發給裴總，結果裴總只回了：
【不要外傳】。
原來，他們是熟人。
李貟臉上的笑容頓時斂住，因爲門口的人一記眼刀掃了過來。
李貟驚得低下頭，默默敲擊鍵盤。
江采薇是背着門口的，沒有注意到裴昱鳴的眼神。
她還以爲是李貟忽然開竅，意識到她如今身份的尷尬。
鍾琦指了指李貟身旁的沈清揚說：
“采薇，這位是我們的產品總監，沈清揚。
產品相關的內容，你可以和沈總監溝通。
電商相關的需要和王雨眉王總監溝通，不過她出差了。
關於品牌相關的，需要你和裴總直接對接，他把控整個品牌的方向和調性。”
江采薇頓時頭大，小心問道：
“品牌相關的內容多嗎？”
鍾琦安撫地說：
“不多的，你的日常工作以產品和電商爲主。”
江采薇稍稍放下心來。
鍾琦對沈清揚說：
“沈總監，你左邊位置空着，不如就讓采薇坐你旁邊吧。
也方便你們日常工作對接。”
沈清揚朗聲道：“好啊。”
他起身將電腦打開，並說：
“采薇，最近我們在研發一款新的貓糧。
晚點我同步你一些資料，你先了解一下。”
江采薇點點頭，坐了下來。
她這邊是臨窗的位置，桌面上擺着一盆綠蘿。
綠油油的，生機盎然。
她輕嘆一聲：第一天上班的感覺，還不壞。
午休結束後，沈清揚給她發了新品企劃書，正認真閱讀着，這時企業微信跳出一條消息。
裴昱鳴三個字躍入視線。
她緊張地點開消息。
裴昱鳴：【我們正在做品牌升級
需要你出一版新的品牌slogan和品牌故事
明天下班前，先給到我一版】
江采薇揉了揉額角，快速回復：
【好的，裴總】
她了解裴昱鳴的龜毛屬性，所以在瀏覽完基礎品牌資料後，快速投入到工作之中。
第二天。
她花了一天的時間，出了三個版本的slogan和品牌故事，發給了他。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上午，直到下午兩點，辦公室的門打開了。
裴昱鳴穿着一身黑色襯衫，搭配同色系黑色西褲。
整個人如濃稠的墨，暈染開幾分陰鬱氣質。
他端着一杯咖啡，繞到沈清揚那邊，說了幾句話。
江鬱青敲擊着鍵盤，對着電腦目不斜視。
餘光裏看到他白皙的手撐在她的桌面。
青綠色的經絡蜿蜒凸起，恍惚間想起，曾經觸摸它的感覺。
——軟軟的，熱熱的，很好吃。
隨後，她看見那雙手指節屈起，輕叩在她的辦公桌上，聲線像浸了冰的美式：
“江采薇，來我辦公室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