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區,T08展位。
電話那頭的聲音落下,馬宇騰握着話筒,指尖忍不住在電話塑料外殼上輕輕敲擊。
A區,屬於整個花城交易會的心髒地帶,匯聚了全華夏最頂尖、實力最雄厚的出口企業。
掛斷電話,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早就弄到手的交易會現場布局圖,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攤開。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方格間移動,最後停在了A區的核心區域。
T08展位,正處在一個十字路口的拐角上。
屬於人流交匯之地。
雖然不是緊挨主通道的王牌位置,但也是無可爭議的“金角”,能最大限度地截獲來自不同方向的客流。
舅舅這次,是真幫了大忙。
他心中對未來的展會,燃起了更盛的火焰。
展位搞定了,接下來就是門面。
馬宇騰聯系了鵬城業內最有名的一家廣告公司。
設計師帶着厚厚的作品集,滿臉自信地坐在他對面。
“馬總,我們做過很多企業的展台,經驗豐富。保證給您設計一個富麗堂皇,凸顯實力,讓客戶一看就知道您是大企業!”
馬宇騰看了一下對方遞過來的作品集。
忍不住擺了擺手,打斷了對方的熱情推銷。
“我不要富麗堂皇。”
他遞過去一張白紙。
“我要的是科技感,未來感。”
設計師愣住了。
“主色調,銀、白、藍。線條要極簡,不要任何多餘的裝飾。”
馬宇騰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
“燈光要集中,用聚光燈,把我們的電池當成珠寶一樣展示。”
設計師聽得一頭霧水,他推了推眼鏡,試圖用專業的口吻勸說。
“馬總,我們做生意,講究的是個熱鬧、喜慶。一般都用紅色、金色,這才能招財。您這個設計……是不是太冷清了點?沒有財氣,不像做生意的。”
馬宇騰笑了。
他拿起筆,不再廢話,直接在紙上畫了起來。
幾條利落的直線,勾勒出一個開放式的空間。
一個簡潔的LOGO牆,一個獨立的圓形展台,幾束光從上方打下,精準地落在展台上。
整個布局,空曠得奢侈,透着一股後世蘋果體驗店的清冷與高級。
馬宇騰把草圖推到設計師面前。
“客戶走進我們的展台,要感受到的不是一個產品展示的攤位,而是一個科技實驗室,讓他們一下子就能感覺到我們的技術實力。”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設計師,拋出了最後一句話。
“記住,少即是多。在這種國際展會上,科技感,就是我們最好的名片。”
設計師看着那份簡單的草圖,再看看眼前這個年輕的老板,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從業多年,從未聽過如此離經叛道的理論。
但不知爲何,對方說的話,卻讓他無法反駁。
“馬總,我懂了!我徹底懂了!”
設計師拿起那張草圖,如獲至寶。
“您放心,我保證給您做出全場最亮眼的效果!”
花城,交易會展館,布展日。
巨大的場館裏,電鑽聲、錘打聲、叫喊聲混雜在一起,一片熱火朝天的混亂景象。
在A區的一角,一個銀白色的金屬框架正在被工人們緩緩搭建起來。
它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只有冷硬的線條和金屬的質感,在一片紅紅綠綠、追求喜慶熱鬧的展台中,顯得格格不入,像一個異類。
周圍不少同行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指指點點,議論着這是哪家公司,如此特立獨行。
不遠處,一個占地面積比雷霆的展台要小,但通體火紅的展台格外扎眼。
展台上方,“飛馳電池”四個燙金大字俗氣又張揚。
飛馳電池,是目前國內鎳鎘電池的絕對龍頭。
他們同樣有不小的出口業務。
也正是靠着出口的高額利潤,才支撐着他們在國內市場瘋狂掀起價格戰,將無數同行業對手碾得粉碎。
一個滿身橫肉的胖子,西褲皮帶束到接近爲位置,穿着寬大的西裝外套,正帶着幾個手下巡視自己的地盤。
他就是飛馳老板,朱雄飛。
他的目光很快被那個銀白色的“異類”吸引,當他看清站在展台上雷霆電池的字樣時,臉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走,過去看看。”
朱雄飛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他身後幾個跟班立刻跟上,一行人充滿了壓迫感。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雷騰電池嗎?你們的馬總呢?”
朱雄飛的聲音又粗又響,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出於基本的禮貌,馬宇騰還是出面回答對方的問題。
“我是雷霆電池的負責人馬宇騰,不知這位老板是?”
“哦,沒想到老馬這麼年輕就退下來了,我是飛馳電池的朱雄飛。”
“我聽說你們廠子最近的訂單量越來越少了?怎麼還有閒錢來交易會湊熱鬧?”
他上下打量着馬宇騰,又掃了一眼雷騰的展位。
“嘿,本事不小啊,居然能拿到A區的展位,位置還比我們飛馳的還好?”
這話裏帶着明顯的刺,陰陽怪氣。
馬宇騰身邊的幾個員工臉色都變了,握緊了拳頭。
朱雄飛完全無視他們,他指着雷騰那銀白色的展台框架,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
“哈哈哈哈!小馬總,你們這是賣電池還是賣骨灰盒啊?搞得跟個靈堂一樣,白慘慘的,多晦氣!”
他身後的員工也跟着哄堂大笑起來。
“是啊,朱總,這顏色看着瘮得慌,做生意最忌諱這個了!”
“我看他們是準備來這裏辦白事,開不出張了!”
羞辱的言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雷騰的員工們個個怒目而視,高翔更是氣得臉都漲紅了,往前一步就要理論。
馬宇騰卻抬手攔住了他。
他臉上甚至還帶着一絲淡淡的笑容,平靜地看着朱雄飛。
“朱總,時代變了。”
朱雄飛的笑聲一滯,眯起眼睛看着這個年輕人。
馬宇騰的目光從飛馳那俗氣的紅色展台掃過,最後落回朱雄飛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
“有的東西,生來就該被放進歷史的陳列櫃裏。”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而我們的產品和技術,代表的是未來。”
朱雄飛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雖然文化不高,但也聽出了話裏的諷刺。
他被這句軟中帶硬的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好!好你個牙尖嘴利的小子!”
朱雄飛惡狠狠地指着馬宇騰的鼻子。
“技術?一個在國內被我們打得滿地找牙的廠子,也配跟我談技術?”
他啐了一口。
“我等着!我就在這看着,看你這‘靈堂’能賣出幾塊電池!”
說罷,朱雄飛一甩手,帶着他的人悻悻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