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疲憊的步伐走出校門時，林芝芝感覺整個人都快散架了。連着幾天熬夜修改項目方案，加上今天的公開課，她的嗓子有些發幹，太陽穴也隱隱作痛。
掏出手機，聊天界面最上方還是喬嶽的名字。她早上發的“嗓子有點不舒服”，中午問的“吃飯了嗎”，下午分享的“公開課終於結束了，累癱”，像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最新的一條，是半小時前她發的：“我下班了，你今晚回來吃飯嗎？”
依舊沒有回復。
這種單方面的溝通已經持續好一陣子了。她發十條消息，喬嶽能回一條“在忙”都算好的。
大多數時候，她的關心和分享就像投入虛空，連個回聲都聽不見。
回到冷清漆黑的公寓，林芝芝把包隨手扔在沙發上，人也跟着陷了進去。不想開燈，不想動彈，屋子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疲憊感和一種難以言說的委屈交織在一起，鼻子有點發酸。
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喬嶽還是會噓寒問暖的，這種反差讓她一下子有點難以接受。
一種莫名的沖動讓她撥通了喬嶽的電話，聽着那頭冗長的忙音，直到自動掛斷。
算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起身，準備隨便煮個面對付一下晚飯。
快十二點時，門口終於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喬嶽帶着一身疲憊和淡淡的煙酒氣進來，看見黑暗中沙發上的身影，愣了一下：“還沒睡？”
林芝芝按亮手機屏幕，微光映着她沒什麼表情的臉：“等你回消息，等着等着就這個點了。”
喬嶽皺了下眉，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發出刺耳的響聲：“又怎麼了？我最近壓力很大，你不是不知道。利華那邊項目出了簍子，我天天跟着擦屁股，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少給我添點亂？”
“我添亂？”林芝芝猛地站起身，積壓了一晚的委屈和疲憊找到了出口，“喬嶽，我們談戀愛快一年了！可你這幾個月，有幾天是準時下班的？有幾次周末是留給我的？我給你發十條消息你能回一條嗎？開口閉口就是利華、項目！不知道的還以爲利華才是你對象！”
喬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像是心事被戳中，語氣生硬：“你胡說八道什麼！利華是我兄弟，他現在遇到困難，我能不幫嗎？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體諒？我要怎麼體諒？”林芝芝的聲音抑制不住地拔高，眼眶發紅，“看着我男朋友天天和別的男人形影不離，發消息永遠石沉大海，我還要拍手叫好是嗎？喬嶽，你看着我！我們之間到底怎麼了？”
喬嶽避開她灼人的視線，煩躁地鬆了鬆領口：“你想太多餓了，我就是工作太忙了，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沒辦法？”林芝芝氣極反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所以你打算就一直這樣？讓我永遠排在利華和他的‘破事’後面？”
看着她通紅的眼眶和顫抖的肩膀，喬嶽沉默了片刻，臉上掠過一絲掙扎。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語氣軟了下來，帶着刻意的討好：“好了，是我不對。別哭了。”他試圖去拉她的手，“這樣，周末，就這周六，我保證一整天都陪你，逛街看電影，然後去‘金玉滿堂’給你買那個你看上好久的小金葫蘆，好不好？”
聽到他還記得自己念叨過的小葫蘆，林芝芝滿腔的怒火和委屈，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她本質上就不是個記仇的人，尤其是她喜歡的人。
她瞪着他，語氣依然硬着，但明顯緩和了不少，“你最好記得！說話算話！”
喬嶽看着她眼圈紅紅卻強裝凶狠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爲利華那邊帶來的煩躁也散了些，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算話，一定算話。不生氣了？”
林芝芝吸了吸鼻子，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那股子倔強徹底垮掉，小聲嘟囔：“……暫時不氣了。但你以後不能老這樣。”
“好，以後盡量。”喬嶽從善如流，心裏卻知道這承諾有多空泛。
他拉着她在沙發坐下，“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宵夜？”
一場看似激烈的爭吵，暫時偃旗息鼓。
她總是這樣，給點陽光就燦爛，給個台階就飛奔而下。
周六下午，喬嶽果然如約陪林芝芝出了門。林芝芝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頭發梳成活潑的丸子頭，臉上化了精致的淡妝。
他們先去了電影院，看了那部林芝芝期待的文藝片。看電影時，林芝芝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小聲跟喬嶽分享感想，喬嶽也回應着，但大多只是“嗯”、“是挺好”之類的簡短詞語。
從電影院出來，林芝芝還在回味劇情，喬嶽已經拿出手機開始回消息。
“是利華嗎？”林芝芝忍不住問。
“嗯，項目上有點事。”喬嶽頭也不抬。
他們去了商場，直奔“金玉滿堂”。喬嶽兌現承諾，給林芝芝買了那個小巧的金葫蘆。林芝芝戴上脖子，對着鏡子照了照，心情明媚了不少。
“謝謝喬嶽！我的男朋友最好了！”她甜甜地笑着說。
喬嶽看到她笑的開心，也回應了她一個笑容。
喬嶽很喜歡林芝芝的笑，不過最近確實因爲利華的項目除了點事，導致於疏忽了她，對於這個女朋友，他始終是有愧疚的。
對於物質上的東西，能給她的，他都是不吝嗇的給她。
從金店出來，路過一家國際一線珠寶品牌的專賣店。櫥窗裏陳列着一條設計極爲精美的鑽石項鏈，主鑽雖然不大，但切割完美，周邊鑲着一圈細碎的粉鑽，在燈光下閃爍着璀璨而溫柔的光芒。
林芝芝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忍不住停下腳步，多看了幾眼，眼裏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喜愛。
哪有女孩子不喜歡鑽石的呀！
“這條項鏈真好看。”她輕聲感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剛買的小金葫蘆。兩者相比，雖然都承載着心意，但設計和璀璨程度，確實差距明顯。
喬嶽也看到了那條項鏈，又看了看價籤，那串數字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語氣帶着歉意：“芝芝，這個……超預算了，你也知道我就是個拿死工資的人，手頭有點緊。”
林芝芝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細微的失望，但很快被她掩飾過去。她不是不懂事的人，也知道喬嶽的收入水平，那條項鏈的價格確實不是他們能隨意消費的。
她挽住喬嶽的手臂，扯出一個笑容，語氣輕鬆地說：“沒事呀，我就隨便看看，我覺得這個小葫蘆就很好啦，又可愛又好看！走吧，我們去樓上看看衣服吧！”
她表現得體貼又懂事，主動拉着喬嶽離開了櫥窗。
然而，轉過身時，她臉上那瞬間的失落，和強裝出來的豁達，卻沒有逃過一雙一直在暗處注視着他們的眼睛。
周琰今天下午恰好也來潘得利，是爲了給他母親挑選生日禮物。他剛從一家高級珠寶定制店出來，手裏拎着一個小巧精致的禮盒，一抬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那對略顯熟悉的男女。
是林芝芝和她的男朋友。
他停下腳步，隱在一根巨大的羅馬柱後，目光淡淡地投了過去。他看到了林芝芝對那條鑽石項鏈毫不掩飾的喜愛，也看到了她男朋友看到價籤後的猶豫和最終無奈的拒絕。
他看到了林芝芝那一刻眼底閃過的失望，以及她隨後迅速換上笑容，體貼地拉着男朋友離開的模樣。
周琰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着幾分嘲弄的弧度。
連一條更好看的項鏈都舍不得、或者說沒能力買給自己女人的男人，有什麼用？在他看來，那個男人甚至配不上林芝芝。以他的眼光看，那條粉鑽項鏈，確實更襯林芝芝的膚色和靈動氣質。
但是引起他注意的是，這對情侶之間的互動模式。林芝芝明顯是活躍的一方，努力找話題，笑容也甜，試圖營造氛圍。
而那個叫喬嶽的男人，雖然全程沒有表現出不耐煩，但眼神裏缺乏熱度，缺乏一種對女朋友自然而然的親密和關注。
兩人之間，仿佛隔着一層無形的薄膜，客氣有餘，而恩愛不足。
這不像是感情深厚該有的樣子。周琰微微眯起了眼，這個發現，讓他心底隱隱有種興奮。
看着林芝芝他們走遠，周琰鬼使神差地轉身，走進了那家珠寶店。
幾分鍾後，他再次出來，手裏多了一個印着品牌Logo的深藍色絲絨禮盒，他看了看盒子，面色恢復一貫的冷峻，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沖動從未發生。
林芝芝和喬嶽逛完街回家，兩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第二天，林芝芝努力振作精神去學校。剛到辦公室坐下沒多久，戴以伽就一臉興奮地跑進來，手裏拎着一個精致的紙袋：“芝芝姐！快看！省政府辦公廳派人送來的！說是周秘書體恤我們項目組的辛苦，特意送的潤喉茶和進口點心！哇塞，這牌子點心很貴的！你快去拿！”
辦公室的其他老師也圍了過來，紛紛拿起包裝精美的茶包和點心看，發出羨慕的贊嘆。
“周秘書也太好了吧！這麼體恤我們！”
“是啊，這麼大領導，心這麼細！”
“看來咱們項目是真的被重視啊！”
林芝芝看着那些精致的茶點，初始的驚訝過後，心裏涌起的主要是開心和一種被上級認可的成就感。她拿起一包潤喉茶，笑着對說：“看來領導們都在盯着咱們呢，大家更得加把勁，把這個課改的項目做好！不讓領導失望，也讓我們自己辛苦了一年多有成果！”
她自動將周琰的這份“關心”歸因於對項目整體的重視，心裏那點因爲昨晚宴會而產生的微妙異樣，也被眼前集體受惠的喜悅沖淡了。
她本就是樂觀的性子，更願意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放心吧芝芝姐！吃了周秘書的點心，幹勁十足！”戴以伽笑嘻嘻地拆開一盒點心分給大家，辦公室裏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午休時間，陽光正好。林芝芝和戴以伽一起在校園裏散步，聊着調研的細節，也聊着女孩子間的趣事。看着操場上奔跑嬉笑的學生，感受着溫暖的陽光，林芝芝覺得心情開闊了不少。
“芝芝姐，你知道嗎？你真的好厲害啊！”戴以伽很難忘記那天在辦公室林芝芝和周琰談課改的事，要是她，她只會說好的，領導，知道了領導。
林芝芝笑了笑，這個項目她放了心血不久，她當然希望能爭取更多啊！“加油！你也非常棒啊！你才剛來不久，這麼快熟悉流程了，都說新腦子好用，是真的！”
“哈哈哈哈，芝芝姐！這麼新的梗你都知道！”
“我也是5g沖浪選手好嗎？你想啥呢！”林芝芝裝做生氣的說。
這種工作的成就感、同事間的融洽，這些才是她熟悉和能把握的快樂。至於戀愛裏的那些煩心事， 先放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