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芸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敷衍的笑,沒再接話。
劉小紅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裏帶着點陰陽怪氣的挑撥:“我可聽村裏人說,前幾日你爸摔斷了腿,家裏又不寬裕,你嫁過來……該不會是爲了錢吧?”
張冬梅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眼神不善地直勾勾盯着劉小紅。
劉小紅一門心思盯着楊芸,壓根沒察覺張冬梅的臉色不對,還等着看楊芸吃癟。
楊芸這會算是看明白了,這劉小紅是來者不善,故意上門找茬的。
她將手裏的青菜往籃子裏一扔,抬眼看向劉小紅,嘴角噙着絲似笑非笑:“這位嬸子,我家窮不窮跟你有什麼關系?再者說,我婆婆都沒說什麼,你倒急着在這拱火。怎麼你是想當李磊哥的媽,還是閒得慌沒事幹?”
劉小紅沒料到這新媳婦居然敢跟自己叫板,頓時憋得滿臉通紅。
“你……你別瞎說!我和冬梅是好姐妹,怎麼可能想當磊子的媽!”
她明明想當李磊的老婆……
楊芸餘光瞥見婆婆也正沉着臉盯着劉小紅,知道她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底氣更足了。
“那你就該有自知之明,少管別人家的事,真是鹹吃蘿卜淡操心。”
“你……你這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劉小紅氣得聲音發顫,“我不過是想勸你,不管有什麼目的才嫁過來,都該守本分,三從四德,做個賢惠的女人!”
她說着,委屈巴巴地看向張冬梅,“冬梅,你瞧瞧,你這兒媳婦跟吃了槍藥似的,我好心好意提醒,她倒夾槍帶棒的。”
張冬梅雖和劉小紅走得近,心裏卻拎得清。
兒媳婦是自家人,就算有什麼不是,也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更何況楊芸這話沒說錯,劉小紅確實管得太寬了。
“我覺得小芸說得在理。”張冬梅淡淡開口,“這些事跟你確實沒多大關系。”
“你……”
劉小紅被噎得說不出話,看着婆媳倆一副統一戰線的樣子,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狠狠扔下手裏的青菜,扭着腰氣呼呼地走了。
看着劉小紅氣急敗壞的背影,楊芸忍不住低下頭,嘴角偷偷勾出一抹笑。
張冬梅瞥見她這小動作,忍不住笑道:“你這丫頭看着文靜,倒還是個帶刺的。”
“媽,我瞧着您和她關系不錯,剛剛我那麼說她,您不會生氣吧?”楊芸收了笑看着張冬梅,眼裏帶着點忐忑。
張冬梅嗔怪地睨了她一眼,語氣輕描淡寫:“也就是看她孤兒寡母的不容易,加上她常來串門,才走動勤些。但她剛剛那話說得確實過分,咱們才是一家人,哪能讓外人欺負到頭上?”
楊芸聽着這話,心裏涌上陣陣暖意。
她知道嘴甜討喜總沒錯,多哄哄婆婆,往後在李家的日子也能更順些。
“媽,我真是太幸運了,能遇到您這明事理的好婆婆。往後我一定好好孝順您。”
張冬梅果然被哄得眉開眼笑,人一高興,說話也格外爽快:“你這丫頭,嘴倒甜。”
她瞅了瞅楊芸身上洗得磨起毛邊的短袖,拍板道:“明天我帶你去鎮上買兩身像樣的衣服換洗穿。你現在年紀還不到,領不了結婚證,到時候讓李磊陪你去拍張照片,也算留個紀念。”
楊芸也不矯情,爽快應道:“嗯,謝謝媽!”
張冬梅輕笑搖頭:“嗐,客氣啥?磊子掙錢不就是給家裏花的?再說了,自己媳婦穿得體面,男人走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另一邊,劉小紅氣沖沖地從李家出來,正好在半路撞見李磊。
“磊子,楊芸那個女人欺負我。”她立馬換上副委屈兮兮的樣子,雙手絞着衣角,眼圈都紅了。
李磊看到劉小紅的瞬間,突然感覺腰又隱隱開始疼了起來。
瞥見遠處有人,他也不敢跟劉小紅走太近。
“這會人多,晚些時候……老地方見。”
“嗯。”劉小紅委屈地噘着嘴,臨走前還特意給李磊拋了個媚眼,聲音嬌嗲,“晚上七點,村東頭半山腰見,我給你個驚喜。”
李磊明白她的意思,可卻沒了往日的期待。
昨天結婚忙活了一整天,晚上又和劉小紅妖精打架,今晚上再來他真的有些遭不住。
不過劉小紅沒給他拒絕的機會,早已跑的沒了人影。
傍晚,張冬梅端着一碗熬好的中藥,徑直來到李磊面前。
堂屋裏,李磊瞅着黑黢黢、泛着苦澀氣息的藥汁,皺起眉看向母親。
“媽,這啥呀?我沒病沒痛的,給我喝這個幹啥?”
“給你補身體的唄。”張冬梅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裏帶着點促狹,“瞧你今兒個早上都起不來床,可不就得補補?最好啊,趁你還沒回廠裏,趕緊把種子種下,明年我也好抱孫子。”
張冬梅認定兒子脖子上的紅印是楊芸弄的,加上早上那副萎靡樣,顯然是昨晚累着了。
這身子骨,可不就得好好補補?
“媽,我身體好着呢,不用喝這些亂七八糟的。”
李磊一臉抗拒,往後縮了縮。
張冬梅可不吃他這套,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臉色一沉,語氣嚴肅起來:“我說讓你喝你就得喝!趕緊的,別跟我磨磨蹭蹭。”
張冬梅向來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兒子不聽話,巴掌自然就落了下來。
李磊吃痛,無奈地嘆了口氣,端起碗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放下碗時,他一張臉皺得像個苦瓜,咂咂嘴:“嘶……這也太苦了!”
“良藥苦口嘛。”張冬梅笑得一臉神秘,壓低聲音湊近了些,“這可是我特意買的好藥,保準你今晚……占上風。”
李磊心裏還惦記着和劉小紅的約定,瞥了眼牆上的掛鍾,起身就往門外走。
“我出去吹會兒風,待會兒就回來。”
張冬梅沒攔着,拿起空碗轉身去了廚房。
楊芸本就懷疑李磊外面有人,一直留意着他的動靜。
見李磊出門,她也悄悄從臥室走出來,想跟上去看個究竟。
可剛走到院門口就被婆婆喊住了。
“小芸,你快來!”張冬梅舉着右手,眉頭皺成一團,“我手上扎了根竹刺,你快拿針線來給我挑出來。”
方才張冬梅去灶門前拿背簍,不知怎麼就被扎了一下,摸着手心明顯還有刺留在肉裏,又疼又硌。
楊芸腳步一頓,心裏暗暗嘆氣。
這下是沒法跟蹤李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