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冬梅在車鬥上看得清楚，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陳海燕明擺着是欺負兒媳婦。
她雖不算多和善，卻最護短，當即開口幫腔：“小芸，快上來。許是陳海燕眼神不好使，沒瞧見你。”
這話聽着客氣，實則拐着彎罵對方眼瞎。
周圍的人都聽出了門道，捂着嘴暗暗憋笑。
楊芸見婆婆向着自己，心裏的氣順了些，也跟着陰陽怪氣道：“媽說得是，跟有眼疾的人計較啥？萬一她不光眼睛不好，腦子也拎不清呢？”
陳海燕被婆媳倆一唱一和擠兌得臉都紅了，咬牙切齒地瞪着她們，卻找不出話反駁。
劉小紅擔心鬧僵了得罪張冬梅，趕緊拉了把陳海燕。
“海燕，快上來吧，拖拉機要開了。”
陳海燕狠狠剜了楊芸一眼，氣沖沖爬上拖拉機，在劉小紅身邊坐下，嘴裏還嘟囔着“什麼玩意兒”。
楊芸也不甘示弱地回瞪過去，這才上了車鬥，在張冬梅留的稻草墊子坐下。
屁股底下墊着軟乎乎的稻草，確實比直接坐硬邦邦的車鬥舒服多了。
張冬梅看着兒媳婦這不吃虧的性子，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在村裏過日子，太軟弱容易被欺負，就得有點脾氣，才能少受氣。
李磊看着這一幕，只覺得眉心突突直跳，這才真正見識到楊芸的脾氣，絕非善茬。
張冬梅瞥了眼角落裏默不作聲的兒子，氣的冷哼一聲。
自己媳婦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幫忙，怎麼養出這麼個棒槌！
等所有人都上了車，拖拉機師傅挨個兒收了五分錢車費，吆喝一聲“坐穩咯”就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楊芸沒怎麼說話，只默默聽着張冬梅和其他婦人聊莊稼、說家常。
陳海燕被懟了一通，心裏憋着氣，時不時用眼刀子剜楊芸，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戳個洞。
劉小紅坐在旁邊暗暗着急。
楊芸顯然不是軟柿子，張冬梅還護短得厲害，萬一李磊真被搶走了怎麼辦？
可劉小紅那點小聰明實在有限，絞盡腦汁想了一路，最後還是覺得老辦法管用。
那就是把李磊給榨幹，讓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和楊芸做那種事。
到了鎮上，看着楊芸三人遠去的背影，劉小紅不甘心地跺了跺腳，氣鼓鼓地抱怨：“啊啊，憑什麼啊？張冬梅才跟楊芸相處幾天，就這麼向着她。”
陳海燕雖和她交好，卻也不想昧着良心說話，無奈地扯了扯她的胳膊。
“小紅，人家是婆媳，是正經的一家人，哪能胳膊肘往外拐？行了，別氣了，咱們也去買東西吧。”
劉小紅何嚐不懂這個道理，發了陣牢騷，也只能挽着陳海燕的胳膊，不情不願地往集市走。
另一邊，楊芸三人進了照相館。
張冬梅跟老板交代了幾句，選了拍全家福。
來到鋪着紅布的背景前，張冬梅先在前面的凳子上坐下，楊芸和李磊站在她身後。
相館老板看着三人，笑着誇贊：“真是男俊女美，一對璧人啊！”
張冬梅聽得眉開眼笑，轉過身牽過楊芸的手拍了拍，又把她的手往自己肩膀上一放。
楊芸心裏卻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婆婆是真好，可丈夫偏偏不靠譜，這日子過得總像缺了塊角。
相館老板彎着腰對着攝像機，揮了揮手：“兩位年輕人靠近一點。”
楊芸僵硬地往李磊身邊挪了挪。
“哎呀，新婚夫妻嘛，別跟陌生人似的，再近些。”老板又笑着催促。
這次是李磊身子往楊芸這邊靠了靠，兩人的肩膀輕輕碰到了一起。
老板這才滿意按下快門，“咔嚓”一聲，定格了這一瞬。
“好了，照片得等一個星期後來取。”
“行，到時候我們來報名字就行。”張冬梅笑着應下。
出了照相館，三人又一起去了集市。
張冬梅在成衣攤前挑了半天，給楊芸選了件翠綠色短袖、一件桃紅色碎花短袖，外加兩條黑色褲子。
付了錢，楊芸提着袋子挽住婆婆的胳膊，帶着點撒嬌的語氣：“媽，您對我真好，眼光也好，這兩件衣服我都喜歡得緊。回去我給您捏肩捶腿。”
張冬梅看着她這嬌俏模樣，心裏竟升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以前給兒子買衣裳，那小子總是冷冰冰的，讓他試穿都跟受刑似的，哪有楊芸這般鮮活？
瞧着她亮晶晶的桃花眼，張冬梅忽然覺得這錢花得值。
“跟我還客氣啥？”張冬梅嗔怪地拍了拍楊芸的手，“你現在是我李家的兒媳婦，我對你好不是應當的？”
楊芸覺得人與人之間的好都是相互的，張冬梅待她真心，她也願意說些貼心話。
“那也是我有福氣，能遇上您這麼好的婆婆。”
“這丫頭嘴真貧。”張冬梅笑着搖了搖頭。
李磊在一旁看着，心裏暗暗嘀咕：楊芸這張嘴可真能哄人，把他媽哄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李磊正不屑地撇着嘴，張冬梅突然扭過頭，二話不說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你這沒眼力見的，沒瞧見小芸手裏提着袋子？不會趕緊接過來？”
張冬梅瞪了兒子一眼，真沒見過這麼榆木腦袋、不知心疼人的。
當着楊芸的面挨了巴掌，李磊覺得丟了面子，板着臉一把奪過袋子，氣呼呼地轉身就往拖拉機聚集點大步走去。
張冬梅這才後知後覺察覺到不對勁，拉着楊芸的手，疑惑地問：“小芸，你跟李磊……是不是鬧別扭了？”
楊芸搖了搖頭。
她和李磊結婚三天，正經話都沒說過幾句，哪有什麼別扭可鬧？
張冬梅琢磨了一下，認爲是自己當衆打了兒子，讓他覺得沒面子才鬧脾氣，也沒太往心裏去，擺了擺手。
“別管他了，小孩子脾性。走，咱們去買肥皂，家裏的也快用完了。”
楊芸跟在後面，心裏卻七上八下的。
到底要不要把自己對李磊的懷疑告訴婆婆？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萬一這事李磊咬死了不承認怎麼辦？
到時候自己和婆婆之間肯定會產生隔閡，反而得不償失。
買齊了家裏需要的物品，楊芸跟着婆婆又趕到拖拉機集合點。
張冬梅見李磊耷拉着臉也沒當回事，直接把手裏的袋子往他背上的背簍裏一塞。
剛趕過來的劉小紅正好瞧見這一幕，立馬走上前，聲音又尖又細，酸溜溜的：“楊芸啊，這大熱的天，你咋能讓男人背背簍呢？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多嬌氣，這點活兒都要男人幹。”
楊芸眼眸微眯。
這劉小紅怕是有病吧？
都什麼年代了，還捧着以夫爲天那套陳詞濫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