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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醒來。
鼻腔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尖銳,冰冷。
李修言守在床邊,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布滿紅血絲。
看到我睜開眼,他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滾燙,聲音沙啞,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
“謝天謝地,你沒事就好。”
一絲暖意順着他掌心的溫度流進我冰冷的身體,我看着他滿眼的擔憂,心裏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弦,似乎有了一瞬間的鬆動。
或許,他心裏還是有我的。
我下意識地,撫向自己的小腹。
那裏一片平坦,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我看着他,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嘴唇顫抖着,擠出兩個字。
“孩子......”
李修言眼裏的光,瞬間就暗了下去。
他躲開我的視線,沉默了。
我的心,跟着他的沉默,一點點沉入冰窖。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江玥玥提着一個精致的果籃走了進來,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無辜和自責。
“安禾姐,你醒了?都怪我,我真的不該給你打電話的。”
她把果籃放下,轉向李修言,語氣裏滿是委屈,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修言哥,我真不知道姐姐會這麼沖動,昨晚我們只是在慶祝項目成功,你明明沒喝多少......”
慶祝?
不是說喝多了鬧着要見我嗎?
不是說胃不好再喝下去要出事嗎?
原來,那通電話,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李修言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那力道讓我撞向床頭,手臂生疼。
前一秒的溫柔和擔憂蕩然無存。
“紀安禾!你爲什麼要開車出來?”
“這麼大的雨!你就不能在家好好待着嗎!”
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尖利,把所有的責任都像垃圾一樣丟到我身上。
我看着他暴怒又急於撇清責任的臉,看着他身旁泫然欲泣、扮演着無辜角色的江玥玥。
一瞬間,我覺得無比荒唐,無比可笑。
他還在咆哮。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你就是這麼當媽媽的嗎?”
他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最後,他指着我平坦的小腹,一字一句,給我定了罪。
“是你自己不小心,是你殺了我們的孩子!”
世界,在那一刻安靜了。
他猙獰的面孔,江玥玥嘴角那抹來不及掩飾的得意,都變得模糊。
所有的愛恨、掙扎、不甘,都在他那句“是你殺了我們的孩子”中,化爲灰燼。
心,好像真的在一瞬間,徹底死去了。
我沒有哭,也沒有再爭辯一個字。
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看着這個我愛了六年,即將要嫁的男人。
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