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猛地抽回手,動作的幅度太大,帶倒了面前的一排酒杯。
突如其來的碎裂聲讓包廂原本吵鬧的聲音瞬間暫停。
吳總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江小姐的意思就是不給吳某這個面子了?”
於曼趕緊上去解釋:“吳總,您千萬別誤會,晚晚這是喝多了,手滑,手滑......”
“我看她清醒得很。”另一個方代表嗤笑,“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賀總能捧你,自然也能換了你。這角色,沒有賀總她能拿到嗎?對自己沒有點數。”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扎進江晚的心髒。她猛地抬頭看向說話的人,對方起身避開她的視線,只顧着安撫吳總。
巨大的屈辱和冰冷的現實像海水一般灌入她的口腔和耳鼻中,她急促的呼吸着,快要喘不過氣來。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嘲諷她之前的努力和期待有多可笑。
“我......我去下洗手間。”江晚強忍着嘔吐的沖動,扶着桌子站起來,踉蹌着往外走。於曼想扶她,被吳總一個眼神制止。
走廊裏的冷氣開得很足,江晚扶着印着雕花的牆壁,眼前陣陣發黑。她顫抖的摸出手機,有些看不清屏幕。通訊錄裏,“賀景承”三個字刺眼地排在最前面。
她能打給他嗎?求他把角色還給她自己。
這個念頭只出現一秒就被她狠狠掐滅。
不,不能。
示弱在賀景承那裏是行不通的,只會讓他覺得她沒用。
而且,如果這是他的授意……
對,京圈裏誰不知道她是賀景承的情人,就算這消息壓得嚴實,可稍微能在這圈子裏混的人都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
賀景承想要給她一個警醒,那她打過去無疑是自取其辱。
爲什麼?就因爲她不願意跟賀景承睡嗎?
胃裏的翻涌讓江晚快要站不住,指尖顫抖着滑動着屏幕,再拖下去,她可能會真的暈死在這。
那她還能找誰?
溫執嶼。
江晚幾乎是下意識的按下這個號碼。他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是此刻,她只需要一個絕對安全、能夠接納她的地方。
電話撥出去,立刻就被接起。
“姐姐?”溫執嶼的聲音帶着被吵醒的沙啞,語氣裏全是擔憂,“這麼晚了,你在哪裏,發生什麼了?”
聽到他聲音的瞬間,江晚強撐的防線幾乎支離破碎,聲音帶着已經抑制不住的哽咽,“小嶼......我好難受,來接我好不好?”
溫執嶼立刻說道:“發定位給我,別掛電話,我馬上到。”
江晚靠着牆滑坐到冰涼的地面上,手機貼在耳邊,聽着電話那頭溫執嶼匆忙收拾的聲音,他不停的安慰着:“姐姐,別害怕,我馬上來,等我。”
於曼找出來時,看到的就是江晚蜷縮在走廊的地上,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她快步走過去,眼眶變得通紅,“晚晚,我們不要這個角色了,會有別的更好的劇本。”她安慰的摸了摸江晚的頭發,滑向臉頰時摸到一片溼。
於曼想扶她起來。
江晚搖頭,她難受的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了,只是固執地蹲在原地等着。
二十分鍾後,溫執嶼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他是跑過來的,額前的劉海已經全被汗打溼,急促的喘着氣。看到江晚的樣子,他臉色一變,快步上前,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將她打橫抱起。
“麻煩你了,於姐,我先帶姐姐回去。”他對焦急的於曼點頭,抱着江晚轉身就走。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定,帶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氣息,仿佛驅散了包廂裏環繞的那些令人作嘔的煙酒味。
江晚將臉埋在他的口,眼淚忍不住的滾落,浸溼了他的襯衫。
溫執嶼身體一僵,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緊。
回到公寓,溫執嶼小心地將江晚放在床上,用熱水打溼毛巾,泡好了蜂蜜水。江晚吐了好幾次,溫執嶼守在旁邊,輕輕拍着她的背。
等她終於緩過來一些後,溫執嶼用毛巾擦拭淨她的臉和手,喂她喝下泡好的蜂蜜水。
“姐姐,好點了嗎?”他蹲在床邊,仰頭擔憂的看她。
江晚看着他的眼睛,裏面倒映出自己此刻的憔悴狼狽。
她滾燙無力點指腹,摸向他的臉,像是在問溫執嶼,又像是在問自己,“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是!”溫執嶼立刻反蓋住她的手,語氣堅定,“姐姐是最棒的,你沒有錯,你做的很好了,是那些人有眼無珠,是他們壞。”
江晚閉上眼,沒有再說什麼,任由溫執嶼握着她的手。疲憊感一瞬間涌了上來,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溫執嶼守了她一夜。
清晨,江晚睜開眼睛,宿醉後頭痛難忍,但比昨晚好了許多。她發現身上已經換上了淨的睡衣,客廳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她起身走出去,看到溫執嶼正在廚房忙碌,餐桌上已經擺着清淡的白粥和切好的吐司。
“小嶼。”
溫執嶼聞聲立刻回頭,眼下有淡淡的烏黑,驚喜的看向她,“姐姐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我煮了粥,你喝一點暖暖胃。”
江晚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他,將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謝謝你,小嶼,頭還有點疼。”她委屈的開口。
溫執嶼轉過身,將她摟進懷裏,下巴輕輕蹭着她的發頂:“姐姐,桌上有醒酒藥,你吃完早飯記得吃藥,再去休息一下應該能好一些。”
他的聲音很低,帶着前所未有的堅定,將她摟的更緊,“姐姐,你放心,我會變得很厲害,厲害到再也沒人能這樣欺負你。”
江晚在他懷裏閉上眼,貪婪的享受着片刻的溫暖。
少年的誓言熾熱真誠,可是卻太過天真。
這個圈子的遊戲規則,光憑努力怎麼打的破。
喝完粥,江晚的精神恢復了一些。她看着手機裏於曼發來的信息,吳總那邊徹底沒戲了,角色已經正式籤給宋時,下周開機。
心裏的不甘快要將她淹沒,她辛苦爭取來的,憑什麼這樣被奪走?
不,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至少,她要弄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推動這件事,賀景承到底在中間扮演了什麼角色。
能幫她拿回角色,或者能給她一個交代的,只有賀景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