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封望着她離去,只覺得有些摸不着頭腦。
“我哪裏知道她非要證明什麼,怎麼好像還怪上我了?”
趙封心裏嘀咕,明明只見過一次,可那話裏的埋怨卻聽得清清楚楚。
旁邊。
陳夫子笑眯眯地目送王嫣走遠,又轉過頭來看向趙封。
“年輕人。”
“運氣倒是不錯。”
陳夫子樂呵呵地說。
“什麼運氣?”
趙封不解。
“這姑娘家世可不一般,你能被她留意,將來或許大有前途。”
陳夫子打趣道。
“陳老哥別開玩笑了,我跟她並不熟。”
“再說了,什麼留意不留意的。”
趙封擺擺手,不想多談。
“之前聽說有人在亂軍中救過她,一直不知是誰,原來是你。”
“救命之恩,可不是小事,這還不算緣分?”
陳夫子笑着搖頭。
趙封沒再接話,轉身去照料傷員了。
陳夫子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帶着笑意:“沒想到啊,王翦將軍的掌上明珠竟會對人另眼相看。
如今她正值婚配之年,大王本有意將她許給扶蘇公子。”
“她爲了避開此事才投身軍中,想靠戰功改變命運。”
“王翦這女兒,確實與衆不同。”
……
鹹陽。
莊嚴肅穆的秦王宮大殿。
“貪功冒進,不增兵固守陽城,未肅清殘敵便貿然追擊。”
“致使暴鳶領近萬兵馬藏於陽城,襲我後方,斷我糧道。”
“李騰。”
“實在令孤失望。”
王座之上。
嬴政面若寒霜,怒意凜然。
“大王息怒。”
殿中群臣皆持笏躬身,齊聲勸慰。
暴鳶潛伏陽城突襲。
這本是滅韓之戰中一節意外的挫折,原本可以避免。
“大王放心。”
“暴鳶雖設伏突襲,但兵力終究有限,何況他所面對的是王翦上將軍。”
“糧道雖受侵擾,尚不至影響我大秦滅韓大計。”
尉繚出列,高聲奏道。
嬴政冷着臉點了點頭:“但願如此。”
“此戰損失,李騰之過。”
“暫且記下,待戰後論處。”
眼下戰事正緊,已到滅韓關鍵,嬴政自然不會臨陣換將。
就在這時!
“報——”
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急呼。
文武百官紛紛望去,大多神色緊張。
一名手持令旗的傳令兵快步奔入殿內,手中捧着一支竹筒,背上還負着一只木匣。
“上將軍急報。”
“請大王過目。”
傳令兵躬身行禮,迅速解下竹筒。
嬴政目光立刻投去。
侍立一旁的趙高快步下階,接過竹筒,躬身疾步返回王座之前。
他跪地雙手奉上竹簡。
“請大王御覽。”
嬴政面無表情地接過,展開細讀。
看着看着,他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待全部看完,原先鐵青的臉色竟漸漸緩和,露出一抹笑意。
“哈哈哈。”
“暴鳶啊暴鳶。”
“一番謀劃,終究落空。”
嬴政朗聲大笑。
笑聲一起,殿中原本凝重的氣氛頓時消散了幾分。
殿中文武百官相互對視,皆已猜到這份緊急軍報必是王翦傳來的捷訊。
“大王。”
“可是上將軍已將暴鳶所部擊潰?”
李斯上前一步,謹慎地開口詢問。
“不止擊潰。”
“暴鳶已亡。”
“此役過後,韓國再無可阻擋我大秦鐵騎之將。”
嬴政朗聲大笑,神情極爲痛快。
作爲大秦東出並吞天下的首戰,嬴政對此極爲看重。
東出首戰絕不能敗。
李騰先前貪功冒進的行爲,確實令嬴政頗爲不滿。
“恭賀大王。”
“覆滅韓國已近在眼前。”
滿朝臣子一同高聲祝賀。
“王翦上將兵之能,遠非暴鳶所能及。”
“暴鳶雖行險計,終究難敵我大秦雄師。”
尉繚含笑說道。
“尉卿此言差矣。”
“此戰關鍵並非王翦。”
嬴政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耐人尋味的神色。
“若非上將軍殲敵,那又是何人?莫非是李騰及時回軍救援?”
尉繚立即追問。
“這份戰報,必令衆卿吃驚。”
嬴政將手中急報一揮,遞向身旁的趙高:“念!”
侍立一旁的趙高趕忙接過竹簡,轉身面向大殿,高聲宣讀,沙啞的聲音回蕩殿中:“臣王翦啓奏大王!”
“陽城之戰,李騰貪功急進,未留重兵駐守,致使暴鳶有機可乘,突襲我軍,攻向陽城。”
“暴鳶奇兵襲來,我後勤第一軍上萬兵卒遭襲,陣亡九千三百餘人。”
“然潰散之際,後勤軍中有一屯長驍勇挺身,率領所屬部衆迎擊敵軍,最終帶動全體潰退後勤兵卒返身死戰,以不足五千之衆,憑後勤軍之身硬撼韓軍精銳近七千餘人,成功堅持至陽城守軍五千銳士來援,兩軍合擊,終將敵軍全數殲滅。”
“此役!”
“後勤軍奮勇敵,雖非銳士編制,亦無愧大秦將士之名,此爲一功!”
“而後勤軍反敗爲勝之關鍵,在於一人。”
……
“後勤軍屯長趙封,無懼生死,不避強敵,率部迎戰韓軍,一舉扭轉後勤軍潰退之勢。”
“憑一人之力斬敵三百,並於亂軍之中親手斬韓軍上將暴鳶,徹底瓦解韓軍士氣,方爲我軍合力殲敵創造良機。”
“此次化解暴鳶斷我糧道、襲我後勤之危,趙封居功至偉。”
“臣懇請大王依軍功對趙封予以封賞,並將其調入主戰軍營,繼續爲大秦效力。”
趙高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每一位朝臣皆聽得清清楚楚。
而當聽到趙封敵數目與其戰果時,殿上群臣頓時一片譁然,震驚不已。
“一人斬三百敵軍?”
“這怎有可能?”
“一名後勤軍迎戰韓國精銳不死已屬難得,竟還能斃敵三百?這絕非人力所能及啊!”
“如此勇猛,如此悍勇,怎會屈居後勤軍中?”
“戰報是否有誤?”
“何況其中還提到暴鳶亦是被這名叫趙封的後勤軍所,這更不可能吧?”
“即便潰敗,暴鳶身旁必有親衛精銳守護,豈容外人近身?”
“這份戰報是否統計有差?內容可信否?”
許多大臣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對於敵數目與戰報內容,幾乎人人皆感難以置信。
即便是先前閱報的秦王嬴政,初見敵數字與戰果時亦心頭震動。
自古至今。
即便是天下公認的猛將,也從未有過如此戰績!
難怪滿朝文武皆如此驚愕。
“啓稟大王。”
“暴鳶首級在此。”
殿下傳令兵恭敬捧起盛放暴鳶頭顱的木盒。
“此戰報乃上將軍親筆所書,其中戰果亦經上將軍親自核驗,絕無虛假。”
尉繚邁步出列,高聲陳詞。
此言一出。
朝堂上的議論之聲頓時平息下來。
軍功核驗之事素來嚴密,自前線士卒呈報戰果起,須經後勤營二次核對,再逐層呈至副將、主將乃至上將軍案前。
大秦以軍功立國,爵位皆由將士舍命搏來,故記錄不容半分差池。
何況此次乃王翦直呈奏章至鹹陽宮,面稟秦王,更需萬分仔細。
“大王。”
“臣似曾聽聞趙封此名?”
李斯此時亦出言道。
王綰側首,淡然一笑:“廷尉莫非忘了昔暴鳶之子暴丘喪命之事?”
“原來如此。”
“當年暴丘便是亡於一名後勤營兵卒之手,不料竟是這趙封?”
“父子二人皆折於同一人之手,實屬罕見。”
李斯恍然,面浮訝異之色。
昔時暴丘之死,朝中衆臣皆有耳聞。
死於後勤兵卒之手,本已令人愕然。
當初衆人皆道那後勤兵卒是僥幸得手,方獲爵祿晉升;如今觀之,恐非運氣使然,而是此人確有能耐。
“昔暴丘喪命後勤兵之手,衆人皆嘆其運氣;而今看來,暴鳶父子是遇上了後勤營裏的虎狼之卒啊。”
尉繚不禁感慨。
“此乃天助大秦。”
“賜我大秦如此猛士。”
“必是大王德被四海,得上天庇佑。”
李斯當即舉笏揚聲道。
此言一出,殿內群臣紛紛舉笏齊呼:“大王德被四海,得上天庇佑!”
嬴政素不喜諛辭,此刻卻面露笑意。
“後勤營中藏此良將,確是上天賜孤之福。”
“如此功績,當厚加賞賜。”
嬴政欣然說道。
隨即看向尉繚:“尉卿以爲,趙封此番戰功當如何封賞?”
“稟大王。”
“五百主以下,可按斬敵數目晉爵。”
“五百主以上,則須憑斬將奪旗之功晉升。”
“趙封現爲後勤屯長,斬敵三百,可擢爲五百主,爵進二級。”
“其又立斬將之功、破襲敵營之功,可再升官二階,晉爵二級。”
尉繚出列高聲奏報。
“此乃按銳士軍功論賞吧。”
嬴政問道。
“回大王。”
“如此悍將自當依銳士之功封賞,莫非大王仍欲留其於後勤營中?”
尉繚含笑反問。
嬴政笑言:“大秦用人之道,唯才是舉。
如此猛士,豈可久置後勤?”
正言談間——
“報——”
“大醫夏無且於殿外求見。”
殿外傳來禁衛統領任囂的稟奏聲。
聞此名,嬴政眼中掠過一絲喜色,當即揮手:“宣。”
片刻,一位身着秦宮醫官袍服的老者穩步入殿。
群臣目光齊聚,皆露敬重之色。
“老臣夏無且,拜見大王。”
夏無且躬身行禮。
嬴政目光溫和,語氣亦轉緩:“夏卿此時覲見,必有要事。
若有急務,直入宮稟告孤即可。”
此言足見秦王對夏無且的殊遇,滿朝文武罕有能得此恩者。
“啓奏大王。”
“藍田大營之中,發現一位奇才。”
“醫道之奇才。”
夏無且蒼老的面容上泛起光彩,言辭間難掩激動。
見他如此神態,嬴政亦生好奇。
滿朝大臣亦然。
眼前老者何人不知?乃大秦首席醫官,醫術冠絕的夏無且。
能被他稱爲“醫道奇才”
者,絕非尋常之輩。
“夏太醫,莫非您又尋得了什麼天賦異稟的弟子?”
尉繚含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