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篇：原罪創世·寂滅的晨曦

第6章：意外的訪客

氣密門滑開的瞬間，六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迅速分散站位，戰術手電的光束在實驗室裏交叉掃描。他們的裝備不是常規軍事制式——深灰色的納米作戰服表面流動着光學迷彩的波紋，頭盔的護目鏡泛着淡藍色的數據流。林啓認出了那套系統：美國“幽靈”特種部隊的最新裝備，理論上還未列裝。

但爲首的軍官肩上，確實佩戴着聯合國維和部隊的徽章。

“林啓博士，蘇映雪博士。”那名穿着聯合國制服的中年官員走了進來。他大約五十歲，頭發灰白，面容疲憊但眼神銳利。林啓在新聞上見過他：艾德裏安·科斯塔，聯合國緊急事態應對小組的副主管，前葡萄牙外交官，三年前轉入危機管理部門。

“科斯塔先生。”林啓保持着表面的平靜，“你們用這種方式進入我的實驗室，需要很好的理由。”

科斯塔環顧四周，目光在隔離艙裏已經癟的小白鼠屍體上停留了一秒，又掃過主屏幕上仍然顯示着匿名組織最後通牒的界面——好在林啓已經切換到了僞裝畫面。

“我們監測到這個設施的加密通信流量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增長了4300%。”科斯塔開門見山，“與此同時，全球量子通信網絡出現了三次異常波動，源頭都指向這裏。瓦爾加斯博士認爲，你已經接觸到了……某些非官方的解決方案提供者。”

林啓與蘇映雪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低估了聯合國對全球通信網絡的監控能力。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林啓選擇否認，“我們正在進行常規的生物基因能量研究——”

“噬能蟲。”科斯塔打斷他，從懷裏取出一塊平板，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們從你的前團隊成員，漢斯·伯格曼博士那裏獲得的證詞。三天前他主動聯系了我們，提供了你們‘方舟計劃’中關於‘選擇性生態能量富集系統’的所有技術細節。他稱之爲……‘終結方案’。”

蘇映雪的臉色變了：“漢斯？他怎麼會——”

“他妻子得了第四期胰腺癌。”科斯塔的聲音沒有起伏，“需要瑞士一家私人醫療中心的最新基因療法，費用是八百萬歐元。我們提供了治療費用，他提供了情報。很公平的交易。”

林啓閉上眼睛。漢斯·伯格曼，德國頂尖的基因工程學家，四個月前因爲“倫理分歧”主動退出了方舟計劃。原來分歧是假的，價碼是真的。

“你們想要什麼？”林啓問。

“。”科斯塔將平板遞給林啓，“不是和那些匿名組織，是和聯合國、和人類文明合法的代表。”

林啓接過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名爲《生態方舟計劃：選擇性保全草案》的文件。他快速瀏覽，蘇映雪也湊過來看。

文件的核心思路與匿名組織的方案截然不同：不是全球性的生態滅絕，而是選擇性能量轉移。利用噬能蟲技術，在全球範圍內識別並標記三千個“關鍵生態節點”——包括亞馬遜雨林的核心區、剛果盆地、西伯利亞凍土帶、各大珊瑚礁系統等。然後，在這些節點周邊建立能量緩沖帶，用噬能蟲定向吸收非關鍵區域的生態能量，將這些能量轉移、儲存，用於維持關鍵生態節點的生存。

“這不可能。”林啓看完後搖頭，“噬能蟲的傳播無法精確控制。一旦釋放，它們會遵循能量梯度自動擴散，不可能只停留在指定區域。”

“所以我們不需要控制它們停留在哪裏。”科斯塔調出下一頁技術方案，“我們需要的是控制它們從哪些區域開始。草案建議，在全球海洋和荒漠等生態價值較低的區域，率先釋放噬能蟲。這些區域的能量被吸收後，會形成能量真空，噬能蟲會自然向能量富集的區域擴散——也就是那些我們要保護的關鍵生態節點。”

蘇映雪皺眉：“這等於用海洋和荒漠的生命，換取陸地關鍵生態系統的暫時存活。”

“海洋生態系統已經瀕臨崩潰。”科斯塔冷靜地陳述，“太平洋垃圾帶面積是法國的三倍，珊瑚礁白化率超過70%，漁業資源枯竭。用注定要死亡的海洋生態，換取還有拯救可能的陸地生態，在數學上是合理的選擇。”

“那荒漠呢？”林啓問，“荒漠裏也有生命，雖然稀疏——”

“草案計算了生態價值權重。”科斯塔滑動頁面，“每平方公裏的熱帶雨林，生態價值系數是9.7。每平方公裏的深海區域，系數是1.2。每平方公裏的荒漠，系數是0.3。在有限的能量和時間內，我們必須做出取舍。”

林啓感到一陣荒謬。這些人在用數學模型給生命定價，然後用四舍五入決定哪些該活，哪些該死。

“這份草案是誰制定的？”蘇映雪問。

“全球生態價值評估委員會，由十七個國家的頂尖生態學家、經濟學家、社會學家共同組成。”科斯塔說，“草案已經獲得聯合國安理會五個常任理事國的原則性同意。中國和美國昨晚達成了臨時協議，同意共享各自的氣候預技術，以實施這個計劃。”

“臨時協議？”林啓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什麼意思？”

科斯塔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權衡該透露多少。

“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各國政府已經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遠超預期。”他終於說，“但傳統的國際政治博弈沒有停止。中國要求獲得計劃的主導權，因爲他們在生態工程技術上有優勢。美國要求控制能量儲存和分配權，因爲他們的全球軍事基地最適合建設儲存設施。歐盟要求保障歐洲森林的優先保護權，俄羅斯則要求西伯利亞凍土帶必須被排除在吸收目標之外……”

他揉了揉眉心，露出真實的疲憊：

“博士，人類文明現在站在懸崖邊上，但我們的政治家們還在爲站在懸崖的哪一側爭吵。這份《選擇性保全草案》是目前唯一一個能讓各方暫時妥協的方案——因爲它本質上是‘犧牲誰、保全誰’的地圖。每個國家都能在這張地圖上找到自己想保全的區域，也都能找到可以犧牲的他國區域。”

蘇映雪聽懂了：“所以這不是科學的決策，是政治的瓜分？”

“是政治的妥協。”科斯塔糾正，“但在當前形勢下，有妥協好過沒有妥協。瓦爾加斯博士讓我來，是因爲她相信你是唯一能讓這個妥協方案實現的人。我們需要你的噬能蟲技術，需要你幫助我們精確控制釋放和吸收過程。”

林啓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了一下——匿名組織的消息。他低頭快速掃了一眼：

【檢測到未授權訪問者。建議啓動安全協議。】

【若選擇與官方機構，請注意：他們無法提供檔案館級別的文明保全。】

【最後通牒倒計時：1小時47分鍾。】

他關掉消息，看向科斯塔：“就算我同意，時間也不夠。你們這個草案需要至少六個月的前期準備——全球監測網絡部署、能量儲存設施建設、國際協調機制……”

“我們有三周。”科斯塔說，“這是各國政府能維持基本社會秩序的最後時間窗口。超過三周，大規模飢荒和動亂就會爆發，那時任何計劃都無法實施。”

“三周不可能——”

“所以我們需要你，博士。”科斯塔向前一步，“漢斯·伯格曼的證詞中提到，你已經在噬能蟲載體中嵌入了‘量子糾纏通信模塊’。這意味着你可以遠程控載體，可以實時調整它們的吸收策略。如果我們能在三周內完成第一階段釋放——在太平洋公海區域——你就可以邊釋放邊調整，學習如何精確控制。”

林啓愣住了。他沒想到聯合國已經掌握了這麼多技術細節。

“伯格曼還說了什麼？”他問，聲音低沉。

“他說你設計的載體有一種‘意識讀取’功能。”科斯塔直視林啓的眼睛，“他說這是技術上的重大突破，但也可能是倫理上的災難。所以我們來，也是想確認這一點——你打算怎麼使用這個功能？”

實驗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士兵們的槍口微微下垂，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機護圈上。

蘇映雪突然開口：“科斯塔先生，如果林啓與你們，你們能保證什麼？”

“保證人類文明的延續。”科斯塔轉向她，“不是通過變成某個神秘檔案館的藏品，而是通過我們自己的努力，在這個我們出生的星球上堅持下去。”

“但你們的方案犧牲了海洋。”蘇映雪說，“犧牲了億萬海洋生命。”

“是的。”科斯塔承認，“但這是‘兩害相權取其輕’。海洋生態已經在死亡，我們的方案只是加速這個過程，並用加速得來的能量，延緩陸地生態的死亡。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海洋和陸地會一起死亡。”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輕：

“蘇博士，我知道這聽起來殘酷。但這就是領導者的責任——在都沒有好選項的時候，選擇那個稍微不那麼壞的。而你們兩位，現在已經站在了領導者的位置上，無論你們願不願意。”

林啓走到隔離艙前，看着裏面那個已經熄滅的綠色光球。那是小白鼠的生命能量，也是它的意識備份。按照匿名組織的方案，整個地球的生命都會經歷這個過程。按照聯合國的方案，至少有一部分生命——那些被劃入“關鍵生態節點”的生命——可能幸存下來。

但代價是，另一部分生命被提前宣判。

“我需要時間考慮。”林啓說。

“你沒有時間了。”科斯塔看了看手表，“一小時後，聯合國將召開閉門會議，最終表決是否啓動《選擇性保全草案》。如果你同意，我需要你現在就跟我去紐約，向各國代表說明技術可行性。”

“如果我不去呢？”

“那麼草案很可能會被否決。因爲技術可行性存疑。”科斯塔坦白，“而一旦草案被否決，各國將各自爲政。中國會啓動‘長城工程’，試圖用巨型大氣護盾保護東亞區域。美國會啓動‘堡壘計劃’，在北美大陸建設封閉生態圈。歐洲會嚐試‘方舟艦隊’，把幸存者送上改造的航母在海上漂流……這些分散的計劃成功率都極低，而且會引發資源爭奪戰爭。”

他直視林啓：

“所以實際上，博士，你現在手裏握着人類文明是團結求生還是分裂而亡的選擇權。”

就在這時，蘇映雪突然捂住嘴，沖向實驗室角落的洗手間。門關上後，裏面傳來壓抑的嘔聲。

科斯塔皺眉：“蘇博士怎麼了？”

林啓沒有回答。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蘇映雪的生理周期。她上次來月經是什麼時候？六周前？還是八周前？這段時間的混亂讓兩人都忽略了這些常細節。

洗手間裏，蘇映雪用冷水沖了把臉，看着鏡子裏蒼白的自己。早晨的惡心感不是第一次了，但她一直以爲是壓力和疲勞導致的。直到剛才，那種熟悉的、深層的生理反應讓她突然意識到了某種可能性。

她悄悄從洗手間的儲物櫃裏拿出一支驗孕棒——那是三個月前買的，當時他們還在討論要不要在末來臨前要一個孩子，後來因爲科研壓力太大而擱置。

等待結果的三分鍾，像三個世紀那麼漫長。

兩條紅線。

蘇映雪靠在洗手間的牆上，閉上眼睛。淚水無聲地滑落，不是悲傷，也不是喜悅，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在最不該來的時候，新生命來了。

她懷孕了。在他們的世界即將毀滅的時刻，在丈夫即將決定億萬生命命運的時刻。

門外的對話聲傳來。科斯塔在催促林啓做決定，林啓在拖延時間。匿名組織的倒計時在繼續。聯合國會議在一小時後召開。

而她身體裏，一個微小的胚胎正在分裂、生長。

蘇映雪擦眼淚，將驗孕棒藏進口袋，深吸幾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我沒事。”她對看向她的林啓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只是壓力太大。”

科斯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追問。

“博士，做決定吧。”他說，“是跟我去紐約，嚐試拯救還能拯救的部分。還是留在這裏，等待那些匿名組織的‘終極方案’？”

林啓看向蘇映雪。他想從她眼中找到答案，但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想起了兩年前的某個夜晚。那時方舟計劃剛剛開始，他們熬夜討論技術路線到凌晨。累了，就並肩坐在實驗室的地板上，透過通風井的小窗看柏林的夜空。蘇映雪靠在他肩上說：“林啓，如果有一天，我們必須做出會讓自己永遠無法安睡的決定……我希望至少我們能一起面對，至少我們能互相證明，我們沒有變成怪物。”

現在，那個決定就在眼前。

而他甚至不知道，妻子已經懷了他們的孩子。

個人終端再次震動。匿名組織的最後消息：

【倒計時：1小時03分鍾。】

【若選擇與官方，我們將啓動備選方案：直接釋放初代噬能蟲原型。初代原型未經意識讀取模塊優化，可能造成不可預測的生態沖擊。】

【這是最後的提醒。】

威脅。裸的威脅。

如果林啓選擇聯合國，匿名組織就會釋放更野蠻、更不可控的初代噬能蟲。那可能會造成全球性的生態浩劫，比聯合國的選擇性方案更糟糕。

他被夾在中間了。

“科斯塔先生，”林啓終於開口，“如果我告訴你，除了你們的方案和什麼都不做之外，還有第三個選項呢？”

科斯塔眯起眼睛：“什麼選項？”

“一個能保全整個地球生態的選項。”林啓說，“但需要付出其他代價。”

“什麼代價？”

林啓沉默了。他不能說檔案館的事，不能說守護者協議，不能說獵戶座邊緣的坐標。一旦說了，聯合國可能會嚐試與匿名組織直接接觸，而那個組織的科技水平遠超人類，接觸的結果可能是人類文明被徹底控制。

“我不能告訴你細節。”林啓最終說，“但那個選項確實存在。而且它有可能……保全更多生命。”

科斯塔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搖頭：“博士，在政治的世界裏，‘不能告訴細節的選項’就等於‘沒有選項’。我不能帶着一個模糊的承諾去聯合國，說服一百九十二個國家的代表放棄他們博弈了三周才達成的妥協方案。”

他向前一步，壓低聲音：

“讓我坦白說吧。瓦爾加斯博士派我來，是給你一個機會——一個在人類文明的法律和道德框架內行動的機會。如果你跟我們去紐約，向世界展示你的技術，你將成爲拯救人類文明的英雄。你的名字會載入史冊，你的研究會被合法化，你和蘇博士將獲得一切資源支持。”

“而如果我選擇那個‘不能告訴細節的選項’呢？”林啓問。

“那麼從法律上講，你正在進行可能危害全人類的非法生物武器研發。”科斯塔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有權當場逮捕你，查封這個實驗室，獲取所有研究數據。然後聯合國會用自己的科學家團隊，基於伯格曼提供的信息，嚐試復現你的技術——雖然可能不完善，但足夠啓動《選擇性保全草案》。”

房間裏溫度驟降。士兵們的手指重新貼緊了扳機。

蘇映雪突然笑了。那笑聲很輕，但在緊繃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們真有意思。”她說，聲音裏帶着某種諷刺，“一邊說需要林啓的技術，一邊威脅要逮捕他。一邊說尊重科學，一邊用政治壓力迫科學家在信息不全的情況下做決定。”

科斯塔看向她：“蘇博士，這不是威脅，是現實。現實是，我們沒有時間了。現實是，必須有人做出決定。現實是，完美的選項不存在。”

“那至少給我們一點尊重。”蘇映雪走到林啓身邊，握住他的手，“給我們一點討論的時間。哪怕只是三十分鍾。”

科斯塔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兩人緊握的手。

“二十分鍾。”他說，“我和士兵們在門外等。二十分鍾後，我需要明確的答復——是，還是對抗。”

他轉身走向門口，士兵們跟隨。在氣密門關閉前，他回頭說了一句：

“順便說一句，博士。瓦爾加斯博士讓我轉告你：她讀過你所有的論文。她相信你本質上是想拯救生命，不是毀滅生命。所以她希望你能選擇那條能讓你在夜裏睡得着覺的路。”

門關上了。

實驗室裏只剩下林啓和蘇映雪，還有隔離艙裏那個代表着一個生命已經消逝的綠色光球。

“映雪，”林啓開口，“剛才在洗手間，你是不是——”

蘇映雪從口袋裏掏出驗孕棒，遞給他。

林啓盯着那兩條紅線，像盯着某種來自遙遠宇宙的密碼。他的大腦瞬間空白，所有關於噬能蟲、聯合國、匿名組織的思緒全部被清空，只剩下眼前這個小小的塑料棒。

“多久了？”他問，聲音澀。

“六周左右。”蘇映雪說，“我一直沒注意，直到今天早上……”

她說不下去了。林啓緊緊抱住她，感覺到她在顫抖。

“我們……我們該怎麼辦？”蘇映雪在他懷裏輕聲問，“帶着這個孩子，一起迎接世界的終結嗎？還是讓他出生在一個我們親手制造的、支離破碎的世界上？”

林啓無法回答。他只是抱着她，感受着她的體溫，感受着她腹中那個還感覺不到的微小存在。

他的孩子。他和映雪的孩子。

而此刻，他必須決定，這個孩子將要繼承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個人終端震動。匿名組織的倒數：

【最後通牒：45分鍾。】

【請確認是否啓動基因備份采集程序。】

平板上，聯合國的《選擇性保全草案》還在閃爍。

洗手間裏，驗孕棒上的兩條紅線清晰刺眼。

林啓閉上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眼神裏有一種蘇映雪從未見過的清明。

“我有個想法。”他說，“一個瘋狂的想法。可能會讓我們同時得罪聯合國和匿名組織。可能會讓我們成爲全世界的敵人。但……可能是唯一一個，能讓我們在夜裏睡得着覺的想法。”

蘇映雪抬起頭，看着他：“什麼想法？”

林啓走到主控台前，開始快速作。他調出噬能蟲的完整基因圖譜，調出匿名組織提供的檔案館技術資料，調出聯合國的草案數據，然後把它們並排顯示。

“聯合國的方案是犧牲部分，保全部分。”他指着屏幕，“匿名組織的方案是犧牲全部，但保全‘備份’。兩個方案都認爲，必須要有犧牲。”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動，將三個方案的關鍵部分提取、重組：

“但如果……如果我們設計一種新的載體呢？不是全功能噬能蟲，也不是初代原型，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過渡版本’。這種載體能快速吸收能量，但吸收速率可控。它能在短時間內形成全球性的能量富集，但這個富集過程是可逆的。”

蘇映雪眼睛一亮：“你是說……暫時借用能量？不是永久抽取？”

“對。”林啓開始構建模型，“想象一下：如果我們能設計一種載體，在九十天內吸收全球30%的生物能量——這個量足夠我突破到足夠高的境界，讓我有能力進行宇宙航行。然後，載體啓動第二階段程序：停止吸收，進入休眠。而我，帶着這些暫時借來的能量，飛向獵戶座邊緣的檔案館。”

他調出星圖：

“到了檔案館，我可以用他們更先進的技術，找到真正可持續的能源方案。然後我回來，啓動載體的第三階段程序：能量反哺。把借來的能量還回地球，喚醒休眠的載體，讓它們將能量重新注入生態系統。”

蘇映雪的大腦飛速運轉：“技術可行性呢？載體能做到可逆吸收嗎？”

“匿名組織的檔案館技術裏有相關的理論。”林啓調出幾份加密文檔，“看這裏——‘量子糾纏能量緩存協議’。能量不是被‘消耗’，而是被‘轉移’到另一個維度緩存。理論上，可以取回。”

“但匿名組織不會同意你這麼做。”蘇映雪指出，“他們要的是永久的守護者，不是臨時的借貸者。”

“所以我們不告訴他們全部計劃。”林啓說，“我們假裝接受守護者協議，啓動基因備份采集。但在載體設計裏，我們偷偷加入這個‘可逆模塊’。等載體釋放後，等能量開始富集，我再找機會修改協議。”

“這太冒險了。”蘇映雪搖頭，“一旦被發現，他們會啓動那個三螺旋受體的控制程序，甚至可能觸發自毀協議。”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林啓握住她的手，“你需要在我離開地球後，留在這裏，監控載體狀態。如果我成功了，我帶着新能源回來。如果我失敗了……至少你和孩子，還有那一百萬個人類基因備份，會在檔案館得到保全。”

蘇映雪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你要我一個人留在地球上？看着它慢慢死亡？等着一個可能永遠回不來的丈夫？”

“這是唯一能讓所有人——包括我們未出生的孩子——都有生存機會的方案。”林啓的聲音也在顫抖，“聯合國的方案只能保全一部分人，而且社會秩序崩潰後，誰也不知道最終誰能活下來。匿名組織的方案能保全備份，但地球上的一切都會死。而這個方案……這個瘋狂的方案，如果成功，地球能恢復，人類能延續，檔案館的其他文明能得到幫助，而我們……”

他停頓，看着蘇映雪的眼睛：

“而我們，也許能在一個恢復生機的世界上，撫養我們的孩子長大。”

門外傳來科斯塔的敲門聲：“博士，還剩十分鍾。”

蘇映雪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她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個還感覺不到的生命。

然後她看向林啓，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們試試這個瘋狂的計劃。”

林啓擁抱她，緊緊擁抱，像要記住這個擁抱的每一個細節。

然後他鬆開手，走向控制台，開始給匿名組織回復消息：

【同意啓動基因備份采集程序。】

【請發送檔案館對接協議。】

【我們將在24小時內完成載體最終優化並啓動釋放。】

幾乎是同時，他給科斯塔發送了另一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