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環輕輕嘆了一口氣,終究沒有再繼續多言。
蘇婉清抱着林琢玉,緩步走在漫天飛雪的陸地上。
林琢玉雖喝了不少酒,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可身體傳來的溫熱觸感與平穩的步伐,仍讓她清晰察覺自己正被人抱着。
她心中陡然一緊,暗道不好:“難不成,這是要被人‘撿屍’回去了?”。
林琢玉勉力掀開一絲眼縫,模糊光影中,先映入眼簾的是抱着自己那人的側臉。
竟讓他腦中只剩一個念頭:好美。
待看清對方是女子,懸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緊繃的神經一鬆,徹底墜入了沉睡。
一旁的銀環始終留意着林琢玉的動靜,見她方才睜眼,連忙湊到蘇婉清身側,低聲道。
“小姐……剛剛他醒了一下……”。
蘇婉清低頭看了眼懷中昏睡的林琢玉。
“許是醉夢中察覺異樣,以爲自己遇到了危險吧。”
她頓了頓,鼻尖似乎縈繞着一縷特別的氣息,又補充道。
“他喝了那麼多酒,本應滿是酒氣才對,可混着他身上自帶的清淺體香,反倒成了一種格外好聞的味道。”
銀環聽了,也好奇地湊上前輕嗅了嗅,隨即睜大了眼睛。
“小姐,還真別說!這般好聞的男子,我還是頭一回見,小姐,您說……他會不會是個姑娘家女扮男裝啊?”。
蘇婉清指尖微頓,也閃過這個念頭,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應該不是,看他前平坦,且哪有姑娘家會獨自喝這麼多酒的?”。
銀環點了點頭,語氣漸漸平淡:“小姐說得是……不過這也與我們無關,即便真是姑娘,也礙不着咱們的事。”
蘇婉清頷首,腳下步伐未停,不多時便到了她們常提及的老婆婆家門口。
老婆婆開門見蘇婉清懷中抱着個陌生男子,先是一驚,隨即上前兩步,疑惑道。
“蘇小姐,您這是……”。
蘇婉清溫聲解釋。
“老婆婆,我在外面遇見他時,他已醉得神志不清,這天氣若是放任不管,恐怕要凍死在街頭。”
“我第一時間便想到了您,擅自來叨擾,還望您別怪罪,您放心,我會留下些錢財,補償您照料他的辛勞。”
老婆婆聞言,連連擺手,眼中滿是贊嘆。
“蘇小姐您心腸真好!這年頭,像您這般人美心善的姑娘,可太少了,您先前幫了我老婆子那麼多——若不是您,我這條老命早沒了!”。
“替您照看着人睡一夜,算得了什麼?至於錢財,您可千萬別提,我若是收了,反倒心裏不安。”
“老婆婆,一碼歸一碼。”
蘇婉清堅持道,“我幫您是心甘情願,讓您照料他是我的請求,這錢您務必收下。”
可老婆婆態度更堅決,“蘇小姐,您要是再這般堅持,老婆子我就只能一頭撞死在這柱子上,才能心安了!”
蘇婉清見她如此,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我不勉強您 ,那這些剩下的糧食,您總得收下——等他醒了,也好有口熱食墊墊肚子。”
老婆婆這才點了點頭:“那……老婆子就聽您的。”
蘇婉清將林琢玉放在裏屋的床上,又細細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銀環忍不住拉了拉蘇婉清的衣袖。
“小姐,您對那個素不相識的男子都這麼好,想得這般周到,小環都有些羨慕了。”
蘇婉清笑着揉了揉她的腦袋,指尖帶着暖意。
“難道我對小環不好嗎?小小年紀,倒學會爭寵了,等將來我嫁了人,看你還找誰爭去。”
“那我就跟着小姐一起陪嫁過去!”銀環急忙說道,語氣帶着幾分執拗。
蘇婉清卻緩緩收回手,眼神沉了沉,擺了擺手。
“你跟過去,也只會受辱”。
“張亮幫助張奇說媒,估計也是對方惦記上了我”。
“而且以我的外貌,估計等兩人玩夠了,張奇便會把我當成攀附權貴的工具,你跟着我,能有什麼好下場?”
她心中早已做好了決定:一旦嫁過去,便即刻自盡——絕不能淪爲任人擺布、玩弄的棋子。
銀環眼眶一紅,聲音帶着哭腔:“可是……我舍不得小姐。”
蘇婉清再次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帶着幾分無奈:“舍不得,也沒有辦法。”
……
甘露殿。
暖意融融的炭火卻驅不散殿中沉重的氣氛。
和房玄齡、程咬金等開國功臣,正急着商議流民安置之事。
他手中的奏折被捏得發皺,語氣中滿是怒火。
“今朝堂之上,我反復強調災情嚴重,刻意提點那些世家大族,可他們倒好,一個個哭窮說自己也缺糧——當真該死!”
房玄齡上前一步,語氣沉穩。
“陛下,想讓世家主動拿出糧食,本就難如登天,依臣之見,如今當務之急,一是加快從其他州府調運糧食入京”。
“二是盡快處理流民遺體——若等夏季來臨,天氣炎熱,恐引發瘟疫,那便是雪上加霜了。”
重重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疲憊。
“愛卿說得沒錯,靠世家終究是靠不住的,只能靠我們自己,只是……苦了大唐的百姓。”
程咬金性子急躁,當即上前一步,粗聲說道。
“陛下!他的,實在不行,您給我五萬兵馬!我去把那些世家抄了,把糧食搶出來!這些蛀蟲一不除,大唐百姓就一活在水深火熱裏!”
“知節,此事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搖了搖頭,心中自有考量——他本就是關隴世家的受益者,且朝堂之上,大半官員都出身世家。
若真把這些人全了,他這個皇帝,不就成了光杆司令?
程咬金腦子轉不過彎,依舊憤憤不平:“俺真搞不懂這些彎彎繞!陛下您如今是天子,不喜歡的人,了不就完了?”。
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卻暗自期盼——先前腦中那個聲音說的話,能真的有用。
只是他始終想不明白。
爲何幫一個普通商賈成婚,就能換來足夠的糧食?。
可眼下災情緊急,能解大唐燃眉之急才是最重要的,這些疑問,也只能先壓在心底。
他看向殿中衆人,沉聲道。
“諸位愛卿,今朝堂之事,還有要補充的嗎?若是沒有,便退下吧。”
原本幾位將領還想提一提突厥內亂的事——如今突厥內部分裂,正是出兵的好時機。
可轉念一想,大唐眼下連自身災情都顧不過來,哪裏還有精力管突厥的事?便紛紛躬身道。
“臣等告退。”
點了點頭,待衆人退去,才對身旁的太監王德說道。
“王德,你去吏部一趟,把長安城內所有六七品官員的信息,全都給朕收集過來。”
雖說那“系統”說過,官員官職越高、樣貌越出衆,獎勵就越豐厚,可本就對此事心存疑慮,總覺得不太真實。
可轉念一想,萬一這是真的?。
六七品官員的品級不高不低,最合適不過。
若是品級太高,嫁一個商賈,朝堂上的諫言奏折怕是要堆成山,說不定魏征當場就要指着他的鼻子罵。
選六七品官員,至少能讓朝堂上的非議少些。
王德連忙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不多時,王德便捧着兩本厚厚的冊子回來了。
接過冊子,仔細翻閱起來,可沒看幾頁,只覺得眼睛發花——這冊子裏竟記錄了一兩百人的信息!。
照這個速度看下去,今怕是什麼事都做不了,只能耗在這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