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倚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案頭堆積的文書,忽然對着侍立一旁的王德開口。
“王德,你對這些官員的底細可都摸清了?裏頭有沒有樣貌出衆的女子?”。
王德聞言一愣,——陛下竟突然問起這個?。
他心頭飛快轉着念頭。
難不成陛下這是想選妃?可眼下大災未平,百姓流離,這時候提選妃的事,朝堂上那些言官還不得唾沫星子橫飛地彈劾?。
但他深知伴君之道,不該問的絕不多嘴,只恭順地躬身應着。
其實早在整理這些官員資料前,他便特意找吏部打聽了一番——除了哪些人政績突出、哪些人可能藏着貪腐勾當,也順帶問過是否有容貌出衆的官家女子。
沒想到還真有線索。
“回陛下,”王德拱手回話,聲音平穩如常。
“確有一位官家女子生得極美,聽說朝堂上好些官員家的子弟,都想着要納她爲妾。”
“哦?是哪家的女兒?”抬了抬眉,指尖在案上輕輕叩着。
“是戶部倉部司七品主事蘇長明的嫡女,名叫蘇婉清”。
王德答得利落,“就在第二本資料的二十五頁,據說性子溫婉,模樣更是喜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她與長平郡公的義子張奇,早已定下婚約了。”
“張亮的義子?”眉峰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收的義子沒有五百也有三百,這張奇的名字,我倒從沒聽他提過,想來在他心裏也算不上什麼要緊人。”
話雖如此,他還是沉吟道,“不過終究是有婚約在身,先不說這個了 還有別的人選嗎?”。
王德躬身回道。
“陛下,奴才所知的,便只有蘇婉清姑娘了,其餘要麼年歲不合,要麼早已嫁人”。
“那些未嫁的,名聲不顯,想來容貌平平,若是陛下有意,奴才願親自去查訪一番。”
指尖停在案上,心裏卻想起了系統的話——若是能尋到樣貌出衆的女子,獎勵會格外豐厚,而那些糧食,足夠多救成千上萬的百姓。
他暗自思忖。
“張奇既是張亮無關緊要的義子,即便解除婚約,想來張亮也不會有太大意見,可若是蘇婉清與張奇情投意合,強行拆散又不妥……”。
片刻後,他對王德吩咐道。
“你去查查,張奇與蘇婉清的關系究竟如何,還有張奇這小子,性子品行到底怎樣。”
“奴才遵旨。”王德恭敬行禮,輕步退了出去。
殿門剛合上,一道黑影便從屏風後閃出,單膝跪地:“陛下,您要查的林琢玉,已有眉目了。”
“講。”語氣沉了沉。
黑影緩緩說道。
“林琢玉生得白淨,性子溫和,未婚,父母早亡,如今靠着一家小小的玉雕坊過活,近來糧食緊缺,子過得緊巴,好在程家公子不久前接濟他些錢財,才勉強撐着。”
摩挲着下巴。
心中詫異:這看着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爲何腦中那聲音非要讓自己幫他娶妻?。”
他點了點頭。
“做得好,程家那小子,倒也算做了件順眼的事,不過他爹三天兩頭揍他,零花錢也摳得緊,回頭讓戶部給程家小子些賞賜吧。”
黑影應了聲“是”,悄然退下。
望着空蕩蕩的殿門,仍有些納悶:這麼個尋常人,竟值得讓自己親自爲他張羅婚事?
正想着,殿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伴着軟糯的呼喚:“阿耶!”。
抬頭,臉上瞬間漾起笑意,連忙起身蹲下,張開雙臂:“是麗質來了!”
李麗質像只小雀兒般撲進他懷裏,小眉頭皺着:“阿耶壞,整天就知道忙公務,都不陪我玩!”。
捏了捏女兒柔嫩的鼻子,笑道:“你這小丫頭,越發會撒嬌了 ,可阿耶是皇帝,有好多事要做。”
“在宮裏待着好無聊嘛,”李麗質嘟着嘴,晃着他的胳膊,“阿耶又不陪我,也不讓我出去,一點意思都沒有。”
心裏嘆了口氣——眼下災荒四起,外面亂糟糟的,哪敢讓她出去?。
何況公主向來沒有隨意出宮的道理。
他輕撫着女兒的發頂:“好了好了,小麗質別氣了,等過些子,阿耶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李麗質眼睛一亮,仰着小臉追問:“阿耶說的是真的?可別騙我!”。
“君無戲言。”刮了下她的臉頰。
“阿耶最好了!”李麗質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笑得眉眼彎彎。
一旁的長孫無垢走上前,嗔道:“陛下也是,這種事怎能隨口應下?”。
站起身,攬過妻子的肩,柔聲道:“我是天子,也該親自去看看外面百姓的境況,到時候正好帶麗質一起,讓她也瞧瞧這天下。”
長孫無垢點了點頭,挨着他坐下:“既然陛下已有打算,臣妾也就不多說了。”
一手抱着女兒,一手攬着妻子,鼻尖縈繞着妻女身上淡淡的脂香,心頭涌上一陣暖意。
可瞥見長孫無垢略顯蒼白的面容,他又忍不住心疼,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秀發。
若是腦中那聲音能獎勵些治好皇後疾病的法子,該多好。
“對了,”長孫無垢像是想起了什麼,“陛下公務忙得差不多了吧?要不把孩子們都叫過來,一起用頓午膳?”。
何嚐不想一家人團聚?。
可他想到百姓,搖了搖頭:“還是算了,百姓們正在受苦,我怎能在這裏安享天倫?”。
長孫無垢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又輕聲道:“有陛下這樣的君主,是大唐百姓的福氣,只要熬過這關,子總會好起來的。”
“但願如此。”輕聲應着,又問,“承乾近來怎麼樣了?有沒有好好念書?”
提到兒子,長孫無垢臉上露出幾分心疼。
“陛下對承乾還是太嚴了,讓孔穎達教他,那老先生性子執拗,好幾次承乾都哭着跑到我這兒,說又被先生罰了,看着他紅紅的眼眶,我這心裏……”。
“觀音婢,”打斷她,語氣沉了沉。
“承乾是太子,將來要繼承這大唐江山的,現在不對他嚴些,將來怎麼擔起這份重任?若是成了個荒淫無道的昏君,這天下該怎麼辦?你也別太寵着他了,他是男孩子,該長大了,不能總依賴母親。”
“可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我又怎麼不心疼”。長孫無垢聲音低了低。
可也清楚,一個太子若是太依靠母親,也不是什麼好事情。
將來做了皇帝,恐怕會被太後掌了實權。
當然了,主要還是身爲男子應該獨立一點。
抬了抬手。
“行了,你們回去吧,我還要處理公務”。
長孫無垢嘆了一口氣,最終帶着李麗質離開了。
等妻女離去,重新坐回案前,繼續批閱文書。
不多時,王德回來了,將查到的消息一一稟報——原來那張奇竟是個仗着張亮勢頭發橫的主兒,平裏欺男霸女,劣跡斑斑。
聽着,眉頭漸漸擰緊,心中解除婚約的念頭越發堅定。
他當即吩咐王德:“你安排人去趟刑部,傳我的話,警告張奇安分些,若再敢視大唐律法如無物,即便他是張亮的義子,我也絕不輕饒!”。
“之後再召蘇長明入宮”。
王德心中暗道,看樣子陛下真的是要納妃了。
但是王德也不敢多問。
“奴婢遵旨!”王德應聲退下,殿內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