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點了點頭。
“明你且去瞧瞧林琢玉,若是瞧着滿意,朕給予賜婚。”
蘇長明猛地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賜婚?”。
這賜婚的殊榮,歷來只落在重大功臣身上,或是皇室公主出嫁才有的規制,陛下竟會許給婉兒?。
他心中翻涌不止。
莫不是這位林琢玉,其實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只因偏愛經營店鋪,才一直隱於市井?。
可陛下爲何偏偏看中婉兒?難不成僅僅是因着婉兒生得貌美?。
蘇長明輕輕搖了搖頭,將紛亂的念頭壓下——無論如何,這對蘇家都是天大的恩寵。
況且將女兒嫁與他,總好過嫁給張奇那等人物。
即便陛下言語間有幾分美化,也斷不會將滿身缺點都粉飾淨吧。
“蘇愛卿,對此事你意下如何?”的聲音適時響起。
蘇長明連忙拱手躬身,語氣恭敬:“臣謝陛下厚愛,對此事並無半分異議……”
滿意頷首。
“既無異議,這婚事便這麼定了,兩後,賜婚的詔書便會送往你府中。”
“臣謝陛下恩典!”。
“若無他事,便退下吧。”
“微臣告退。”
蘇長明退出甘露殿,坐上馬車時仍有些恍惚,指尖微微發顫,實在難以置信這等好事竟會落在自家頭上。
他望着車窗外飛逝的街景,暗自思忖。
該如何跟婉兒說這件事呢?她會是何種反應?。
不多時,馬車停在蘇府門前。
王蓮與蘇婉清早已候在門內,見他歸來,連忙迎了上來。
“夫君!”
“父親!”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沒事吧?”
蘇長明看着妻女關切的面容,溫聲道:“無妨,陛下此次召我入宮,並非因我自身有什麼差池,不必擔心。”
“沒事就好。”王蓮鬆了口氣,隨即又疑惑地追問,“既不是因你,那陛下爲何突然召你入宮?”。
蘇長明的目光落在蘇婉清身上,緩緩道:“此事,與婉兒有關。”
蘇婉清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
她怎麼也想不到,陛下召父親入宮,竟會與自己扯上關系。
蘇長明鄭重點頭:“陛下給你賜婚了,過兩詔書便會送到府中。”
“賜婚?”王蓮與蘇婉清皆是面色大驚,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蘇婉清心頭一緊,她自然知曉,一旦是陛下賜婚,對方必是權貴之家。
若是像張奇那般德行的人,自己就算死了也不願嫁。
可大婚自盡,豈不是公然打陛下的臉?到那時,父親與母親都會被牽連……。
她悄悄捏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只覺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
這世道,女子的命運竟如此不由自己做主,便是想以死反抗,都不能隨心所欲。
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從唇間溢出,蘇婉清緩緩垂下了腦袋。
王蓮急切地追問蘇長明:“夫君,陛下可說了,要將婉兒賜婚給誰?是做正妻,還是……做妾?”
若是做妾,女兒往後在夫家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雖說能讓蘇家攀附上權貴,可若要以女兒的幸福爲代價,她是萬萬不願的。
蘇長明解釋道。
“對方是個開玉器閣的商賈,依陛下的意思,應當是做正妻,不過聽陛下說,那人性格不錯,人品斷不會像張奇那般荒唐,明我與你一同去瞧瞧便知。”
王蓮聞言瞪大了眼睛,語氣中滿是詫異:“夫君莫不是在說笑?聖上竟會將婉兒賜婚給一個商賈?”。
蘇婉清亦是心頭一震,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蘇長明搖了搖頭:“誰知曉聖上究竟是何心思?或許此人與陛下有着不爲人知的關聯,也或許,僅僅是陛下瞧着順眼罷了。”
王蓮仍憂心忡忡:“若是真的只是個普通商賈,我們婉兒嫁過去,豈不是要受旁人欺辱?”。
“即便真是普通商賈,婉清身後還有我們蘇家,他難道還敢欺負不成?”。
蘇長明沉聲道,“況且,這總好過嫁給張奇。”
他看向蘇婉清,語氣放緩了些:“婉兒,爲父擅自應下此事,你不會怪爲父吧?”。
蘇婉清聽了父親的話,心中雖驚濤駭浪,卻還是強作平靜道。
“婉兒怎會怪父親?若是父親拒絕了,婉兒便要嫁給張奇,屆時才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這般結局,已然是最好的了。”
蘇長明點了點頭,溫言安慰。
“婉兒能明白就好,雖說是商賈,可畢竟是陛下賜婚,往後便是有那不長眼的權貴看中你的樣貌,想打什麼歪主意,也得掂量掂量陛下的顏面。”
“如今只需心那林琢玉是否真如陛下所說那般,若是個可靠之人,婉兒往後也能平安順遂地過完一生。”
蘇婉清聽着這話,心中的緊張稍稍緩解了些。
可轉念一想,後便是大婚,成婚當夜便要洞房……要與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男子行那等事,她有點難以接受。
一聲輕嘆再次溢出,她只能暗自勸慰自己。
到時候再看吧,畢竟,這已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了。
……
與此同時,林琢玉扶着昏沉的腦袋,從床上緩緩坐起。
她望着陌生的房間,一時有些恍惚,隨即猛然想起自己昨夜喝醉了酒,竟倒在了雪地裏。
“我怎麼會在這裏?”。
她連忙伸手摸了摸口的束,又細細感受了一番身體的異樣,發現束完好無損。
身上也並無不適之處,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暗自慶幸:“幸好,沒有暴露身份。”
就在這時,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婆婆端着水盆走了進來,見她醒了,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小郎君,你醒了?”。
林琢玉看向老婆婆,拱手問道:“老,是您救了我嗎?”。
老婆婆搖了搖頭,笑道:“可不是老身,救你的,是一位心善的姑娘。”
“姑娘?”林琢玉蹙眉回想,模糊的記憶中,似乎確實瞥見了對方的身影,只記得生得極美,具體模樣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心中涌起一陣感激:“若是沒有她,我恐怕真要凍死在外面了。”
她又問道:“老婆婆,您可知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老婆婆搖了搖頭。
“她沒說,只知道姓蘇,對了,你剛醒,定是餓了吧?要不要吃點東西?”說着,她指了指桌邊籃子裏的餅。
林琢玉腹中其實並不飢餓,況且已經在此處叨擾許久,若是再厚着臉皮吃人家的東西,未免太過失禮。
她婉拒道:“多謝老婆婆好意,只是不必了,過些時,我定會帶些吃食來看望您。”
老婆婆擺了擺手:“老身讓你住在這裏,也是看在那位蘇小姐的面子上,你不必放在心上,真要報答,便去報答那位蘇姑娘吧。”
林琢玉卻認真道:“一碼歸一碼,那位蘇姑娘若有機會,我自然會報答,但老婆婆收留我、照顧我,這份恩情,我也定會記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