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大廈,頂層。
碎紙機發出“滋滋”的聲響。
那份關於張衍的詳細背調報告,化作一堆雪白的紙屑。
琳達站在辦公桌前,低垂着頭,視線盯着自己的腳尖。
聶傾城甚至沒有翻開看過一眼。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腳下是京海市車水馬龍的繁華,如同一條流動的金河。
可她眼前晃動的,卻是昨晚那個少年。
是他在梯子上搖搖欲墜的身影。
是他跪在地毯上,額角滲出的汗珠。
還有那雙淨得不像話,卻又透着股倔強的眼睛。
這些東西,冷冰冰的數據報告寫不出來。
“備車。”
聶傾城轉過身,隨手抄起椅背上的風衣。
動作利落,帶着一股子雷厲風行的颯氣。
琳達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行程表。
“聶總,二十分鍾後有一個跨國視頻會議,歐洲那邊的……”
“推了。”
聶傾城披上風衣,大步流星走向電梯。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擊出急促的節奏。
她戴上墨鏡,遮住了那雙勾魂攝魄的狐狸眼,只露出線條冷豔的紅唇。
“我要去看看我的‘私有財產’。”
“看看他平時都在什麼豬圈裏生活。”
……
半小時後。
江州大學,林蔭大道。
一輛通體漆黑的勞斯萊斯庫裏南,像一頭闖入羊群的鋼鐵巨獸,無聲滑行。
周圍騎着共享單車的學生紛紛避讓,眼神裏滿是驚豔與好奇。
這車的氣場太強。
與這座充滿青春汗水和廉價外賣味道的校園,格格不入。
車窗降下一條縫隙。
聶傾城的目光透過墨鏡,掃視着窗外。
最後,視線定格在不遠處那棟油煙味最重的建築上。
第二食堂。
“琳達。”
聶傾城的聲音在恒溫的車廂裏顯得有些冷。
“這種地方,真的能吃飯?”
琳達坐在副駕,脊背挺直,求生欲極強地回答:
“報告聶總,據學生論壇反饋,第二食堂主打‘量大管飽’,至於衛生和口味……屬於‘活着就行’的級別。”
聶傾城沒說話。
紅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車停穩。
她推門下車。
即使戴着口罩和墨鏡,那身剪裁考究的高定風衣,以及那種久居上位者的凌厲氣場,依舊讓她瞬間成爲了焦點。
食堂裏,人聲鼎沸。
劣質食用油的味道、飯菜混雜的熱氣、幾千人同時說話的嗡嗡聲。
像一堵牆,迎面撞來。
聶傾城眉頭瞬間鎖死。
她有潔癖。
這種環境對她來說,不亞於刑場。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角落。
張衍。
他獨自坐在最邊緣的位置,面對着牆壁。
面前的不鏽鋼餐盤裏,盛着一份所謂的“套餐”。
幾發黃的青菜葉子,軟塌塌地趴在飯上。
兩塊看不出原材料的肉丁,裹着厚厚的面粉和醬油。
米飯有些夾生,顆粒分明得刺眼。
他就那麼一口一口地吃着。
神情平靜,動作甚至可以說得上優雅。
仿佛他吃的不是幾塊錢的劣質快餐,而是米其林三星的精致料理。
聶傾城隔着墨鏡,死死盯着那個餐盤。
胃部突然痙攣了一下。
一股無法形容的怒火,混合着某種酸澀的情緒,瞬間燒穿了理智。
那是她的人。
那雙手,昨晚才剛剛撫平了她脊椎的痛楚。
那個能做出絕頂陽春面的少年。
現在就吃這個?
這種東西,連她家狗盆裏的進口罐頭都不如!
聶傾城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她想沖過去。
想掀翻那個礙眼的餐盤。
想把那個傻小子拽起來,告訴他這種垃圾不許入口。
但腳下的步子,硬生生刹住了。
她想起了張衍那雙清澈卻敏感的眼睛。
那是只受了傷的小獸。
太激進的施舍,只會讓他逃得更遠。
“走。”
聶傾城猛地轉身,大步離開。
背影帶着一股壓抑的低氣壓,仿佛隨時會爆炸。
回到車內。
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油煙味。
聶傾城摘下墨鏡,那雙漂亮的眸子裏,全是寒霜。
“給那個校長打電話。”
琳達正在系安全帶,聞言手一抖:“是要談捐贈圖書館的事嗎?”
“不捐樓。”
聶傾城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
“告訴他,我要給一個學生的飯卡充錢。”
琳達:“……哈?”
充錢?
找校長?
“不管他用什麼借口,系統故障也好,幸運抽獎也罷。”
聶傾城語氣霸道,不容置喙。
“這筆錢必須立刻、馬上到賬,而且絕對不能讓他查到來源。”
“好的聶總……”
琳達拿出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小心翼翼地問:“那……充多少?五千?一萬?”
對於一個大學生來說,一萬塊吃飯已經很奢侈了。
聶傾城皺眉。
她對這種低端消費毫無概念。
她只知道,她的人,必須擁有“吃飯自由”。
“先充個十萬吧。”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充個話費。
琳達手一滑,手機差點掉下去。
“十……十萬?!”
那是飯卡!
不是銀行卡!
這是要把食堂買下來嗎?
“怎麼?不夠?”
聶傾城眼神一冷,似乎對這個數字很不滿意,“那就二十萬,讓他每頓飯都點兩份,一份吃,一份看。”
“夠了!絕對夠了!”
琳達趕緊撥通號碼,生怕老板再加價。
“我這就安排!”
……
食堂角落。
張衍咽下最後一口米飯。
雖然味道一般,但勝在便宜,六塊錢能吃飽。
對於還要還債的他來說,這就夠了。
起身,端盤子,回收。
嘴裏有點。
他走到小賣部窗口,拿了一瓶兩塊錢的礦泉水。
掏出那張磨損嚴重的校園卡,放在讀卡器上。
“滴——”
清脆的刷卡聲。
張衍習慣性地掃了一眼顯示屏。
腳步剛要邁開,卻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
周圍的嘈雜聲仿佛瞬間遠去。
他的視線裏,只剩下那一行亮着幽綠光芒的數字。
【餘額:100050.00元】
張衍眨了眨眼。
再眨眼。
幻覺?
一定是這破機器壞了。
五十塊變成了十萬零五十?
這哪怕是系統故障,也不敢這麼故障吧?
他拿起卡,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貼上去。
“滴——”
【餘額:100050.00元】
數字穩如泰山。
那個“1”後面的一串零,像是在嘲笑他沒見過世面。
張衍拿着水,僵在原地。
腦子裏一片漿糊。
誰的?
詐騙?
洗錢?
還是那個負責充值的阿姨手抖多按了四個零?
就在這時。
腦海深處,那道熟悉的機械音毫無征兆地響起。
帶着幾分幸災樂禍,還有幾分期待。
【叮!】
【檢測到宿主獲得來自“債主”的巨額投喂。】
【觸發唯一指定任務:軟飯的自我修養。】
【任務描述:作爲一個合格的“軟飯硬吃”從業者,面對富婆的這種“侮辱”,你應該感到……真香。】
【任務要求:坦然接受,心安理得,並使用該資金改善夥食。】
【任務獎勵:隨機生活技能精通*1。】
張衍:“……”
他看着手裏那瓶兩塊錢的水,又看了看讀卡器上的天文數字。
嘴角瘋狂抽搐。
聶傾城。
一定是那個瘋女人。
除了她,沒人會出往飯卡裏充十萬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這哪裏是充飯卡?
這分明是用錢在砸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