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二十分,“其實很寂寞,只是不想說……”的鬧鈴聲又響起。
“你究竟設置了幾個鬧鍾?”
顧昱瑀剛有一點睡意又被牛一樂的手機鈴聲吵醒。
“也沒有幾個,我不是怕我們醒不來嘛!”
顧昱瑀拿過他的手機一看,好家夥,設置了9個鬧鍾,每二十分鍾響一次,他一氣之下全都關了了。
“睡覺!”
不知睡了多久,顧昱瑀在他耳朵說:“懶豬,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他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腦子一片空白,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幾秒。
直到視線落在頭頂綴滿碎鑽般的水晶吊燈上,他才猛地回神。
這不是他那個擠在老小區裏、擺着舊沙發的一百平方小家,而是位於江城核心區的顧氏豪宅。
他頂着亂糟糟的頭發坐起來,晨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床尾打下幾個暖融融的亮塊。
牛一樂盯着窗簾發了幾分鍾呆,直到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才徹底醒過神。
他長舒一口氣,低頭使勁搓了兩下臉頰,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才讓他真切地意識到:他們真的住進顧家了。
樓下客廳裏,顧家其他人都到了。
“小地方來的就是沒規矩,睡到這個時候了,還不起床,讓全家人都等他。”
顧昱琰往真皮沙發扶手上一靠,抬頭看了一眼二樓,又低頭玩手機,聲音裏滿是嫌棄。
“都這個點了還窩在樓上睡懶覺,真當自己是大少爺了?難不成要我們一大家子人都等着,還得派人去請他下來?”
坐在對面的溫雪卿聞言眉頭瞬間擰起,昨天她對顧昱瑀的印象不錯,這會兒聽着顧昱琰的抱怨,突然覺得顧昱瑀確實沒規矩。
果然是在外面野慣了,連最基本的作息禮儀都不懂,哪有半分顧家孩子的樣子。
“媽,您別往心裏去。”
坐在顧母身旁的顧昱珩摟着顧母的胳膊適時開口。
“三弟剛回這個家沒幾天,以前的生活習慣和咱們家不一樣,等他慢慢適應了,自然就會守規矩的。”
聽到顧昱珩的寬慰,顧母心中的不滿稍微少了一點點,看向他的目光瞬間軟了下來。
她心裏暗自感嘆道:還是她的昱珩貼心懂事,從小養在身邊的孩子就是不一樣。既顧全大局,又懂得體諒人,哪像他雖然是她親生的,但是一點都沒有遺傳到她的優點,他跟她一點都不親近。
“二哥,也就你心地善良!還幫他說好話。”
顧昱琰立刻接話,語氣裏帶着幾分附和。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衆人下意識抬頭望去,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顧昱瑀。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隨意地翻折着,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深色休閒褲襯得他雙腿愈發修長挺拔。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陰影,唇線淨利落,透着一股渾然天成的矜貴氣,那是常年被精致生活浸潤出的從容,絕不是“小地方”能養出來的模樣。
一切都很美好,只是他腳上那雙廉價破舊的鞋子跟他的氣質格格不入,跟這個豪宅格格不入。
跟在他身後的牛一樂明顯有些局促,雙手緊緊攥着衣角。
顧昱琰忍不住在心裏吐槽:裝,你就裝吧。
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裝得還挺優雅的,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裝多久,猴子穿起龍袍也不像太子。
顧昱瑀走到客廳中央,目光平靜地掠過衆人,最後落在顧正毅身上,微微頷首。
“爸,媽。”
聲音清冽,沒有絲毫剛睡醒的慵懶。
顧正毅坐在主位沙發上,放下手中的財經報紙,指了指餐廳的方向。
“先去吃飯吧,早餐還熱着。”
等衆人陸續落座,牛一樂看向餐桌,早餐很豐盛。
有中式的、西式的,有藍莓、葡萄……
他偷偷咽了一下口水,他好想大吃一頓,又怕顧家人異樣的眼光,只能淺吃一下。
保姆們據顧家人的口味習慣爲他們擺好早餐,例如顧正毅喜歡中式早餐,所以保姆爲他準備白粥配鹹菜。
保姆詢問顧昱瑀:“三少爺,請問你是想喝現磨的牙買加藍山咖啡還是新西蘭空運的紐蘭特牛?”
顧昱琰笑了出聲:“王媽,你說的這些人家聽不懂,你應該問他是不是要喝路邊攤上一塊錢的豆漿和五毛錢的油條。”
顧昱瑀握着白瓷勺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眼底沒什麼情緒,聲音平淡。
“如果我跟弟弟們一樣,從小就生活在顧家,每天對着這些東西,這些我自然也會懂。”
“誰是你弟弟!別給自己臉上貼金。”
王媽站在中間,不敢多言,誰讓她是一個卑微的打工人呢?只能看着空氣裏的味越來越濃。
“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
顧昱璟說着給顧昱瑀遞上一杯鮮榨的巴西針葉櫻桃汁,“自己家裏想吃什麼就跟傭人說一聲。”
顧昱珩:“三弟,這個新西蘭空運的有機牛油果配冰島鱈魚,再排搭配希臘空運酸與秘魯藜麥,吃起來味道還不錯,你可以試試。”
一旁正在吃燉長白山人參湯配蟹肉小籠包的牛一樂忍不住翻白眼,牛就牛,還需要把什麼產地都說出來嗎?
我一塊錢的豆漿怎麼了,它還來自東北新鮮現磨呢!五毛錢的油條怎麼了?還不是把他吃成一米八的大高個!
這個臭狸貓就愛賣弄,如果沒有錯換,他能懂什麼冰島鱈魚嗎?真是的,吃一個早飯都能給他吃出個血壓升高。
保姆爲顧正毅添一碗粥後,他緩緩開口,語氣帶着幾分家長的威嚴。
“昱瑀,既然回到了顧家,就不能像以前一樣生活了。我會安排人給你上一些課程,你好好提升自己,我們顧家的兒子可不能平庸。”
顧昱瑀正用勺子輕輕攪動着碗裏的粥,聞言手裏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顧正毅,眼底沒有絲毫意外或抗拒,只有一種淡然的順從。
他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清晰而沉穩。
“我聽父親安排。”
簡單的六個字,讓餐桌上原本微妙的氣氛悄然變動。
顧昱琰撇了撇嘴,沒再說話,只是不停地用刀叉戳戳盤子裏的伊比利亞火腿,刀叉在盤子上劃出輕微的聲響表示他的強烈不滿。
大伯父憑什麼對這個土包子這個好!憑什麼?憑什麼!
顧正毅看着被切稀碎的火腿,忍不住責怪。
“這火腿招你惹你了?愛吃不吃,不吃就滾!”
顧昱琰一聽脾氣也上來了,大伯父平時都沒有對他發脾氣,這個土包子一來,他就被大伯父罵了幾次。
他摔下刀叉就跑下餐桌,臨走前還瞪了一眼顧昱瑀。
顧昱琤見自家弟弟跑了,也連忙追上去。
溫雪卿看着顧昱瑀從容不迫的模樣,心裏的不滿竟莫名淡了幾分,或許他多接受一些教育以後,一切都會好了。
顧昱珩端起水杯,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復雜的光,隨即又恢復了溫和的笑意。